我为什么会忽然这么累?
外面的雨渐小,细雨绵绵的落着,我暂且放下寻找信息的念头,逐一进入每一间完好的屋内,整座府邸,只有我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终于,我在东南角找到了消失的人。
门半开着,身着黑色长袍的人静静立在室内。
我推开门,他侧了点身,脸隐在兜帽中,一只手中抓着灯盏,另一只手正在贴着墙描摹,火苗晃动,他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满墙的红褐血字映入我的眼瞳,刹那间,我瞳孔骤缩,屏住呼吸看去。
地面、墙壁,歪七扭八写着各种字句,夹杂着拖长的五指血痕——
悔、后悔。
恨、恨、恨!
对不起■■,我错了。
■■■■■■要记得、要记得。
……我在写谁?
最后一句自问笔划残缺,其末尾拖出长长的尾巴,在低处断开。书写者好像一瞬间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为何写出这些挣扎的字。
我深吸一口气,挪开视线,轻声喊道:“付渚。”
那人沉默,头像是转了回去,背对着我重新仰头,看着满墙的血字。
-抱歉,让您见笑了。
文字在他身侧浮现。
兜帽稍动,再一眨眼,付渚出现在我的身侧,头稍低,感知片刻。
-嗯?化翎雨的气息,您碰了雨水,可能会有些情绪反应,但请您不要担心,这雨是妖尊们妖骨的残余妖力所化,有排除躁郁,清明醒神的效果。
没等我问,他便主动告知我的情况,配合无比。
我稍偏过头,明知故问:“都是你写的。”
付渚不是很在意,文字透着应付。
-是吧?仙人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项席、付渚都能记得仙人存在,为什么只有李晏京失去记忆?
“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付渚没有回答,用他那奇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余光瞥见,刚刚那句话的前两个字被抹去,只剩下固执的询问。
默然片刻,我道:“没有,我要找天道有关记载,并且,需借你们妖族的月华天池一用。”
月华天池只可观过去,不可鉴未来,被历代妖尊握持手中。
“李晏京是不是曾经找你借用过?”
否则他当年怎么会忽然知道登仙路以及天道的事。
付渚半边露出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他手持灯盏,转身带我去找书籍,步履从容,看起来对这里每一处陈设烂熟于心。
-是的,不光他知道,我也知道。仙人从不会告诉旁人你的苦恼,可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想知道,就来威胁我了。
虽然付渚没有出声,但看着这些文字,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项席不知道?”
-不知道,他应该忙着应付心魔?我急着争夺妖尊之位,哪有心思顾那么多,仙人瞧得起我。
重新迈入那间书屋,看来我找的没错,付渚随意将手中灯盏向后丢入雨内,紧接着肩膀瑟缩,铜盏在地翻滚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这副模样矛盾极了。
“付渚。”我皱眉叫他。
付渚的身形停在门前,迟钝地仰头转了圈脑袋,半晌,有些不稳的灵文字浮现。
-吓着了,早知道不丢了。
怎么比项席还要……
-走吧,不是要找天道的记载吗?
他走到倒数第二排书架,从高处拿下几卷竹简,都无需确认内容,直接抱在怀中。
付渚回到我面前,将竹简塞给我。
-应当无误。
可能因为那雨的影响,我抱着竹简看略有期待的付渚,头一次放弃眼前的事。
“你是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话语刚落,他的眼睛睁大,猛地后退几步,外袍下的身躯轻轻颤抖,他用力扯着帽檐,低头将自己完全遮起来。
-不重要……请别讨厌我。
我本伸出的手放了下去,垂眸看着他。
“不会,谢谢你帮忙。”
为避免刺激到付渚,我后退几步,隔开距离,翻动竹简的同时一心多用。
那些墙上被涂抹的文字和桌案上那些墨迹给人感觉相似,付渚出于什么原因,才造出那般骇人的景象。
是因为被仙人发现背叛?
还是因为生存艰难,天道不仁?
我不动声色转动眼珠,用眼角斜睨。
付渚已经缓过神来,自己在那案前蹲下,埋头缩成一团,黑黢黢的。
都说妖尊闭关隐世,没什么太大的动静,我以为他会是三人中最正常的那个,现在看来并不是。
我无意识地摩挲竹简。
必须得用一次月华天池。
我将注意力放在竹简上,快速阅览内容,并不知道,在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付渚,已经抬起头,抱着膝盖,痴痴地仰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