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再次打量起他的身形:“道友,我说你先走,你不是也想过这木板桥吗?既然我们都落单了,不如结伴同行,秘境里还是很危险的。”
那位道友沉默片刻,原本的文字擦除,浮现出新的、稳定的文字。
-听说蓬莱秘境不危险我才来的。
我轻抬下巴指向木桥:“那更没事了,走吧,不然我们换种方法让你走。”
灵文字直接被吓得溃散,他读出我话中的不善,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外袍,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好……好的。
文字慢吞吞飘出一瞬,很快消散。
长桥老旧,踩上去木板吱呀作响,他走得很慢,没有任何小动作,是个小心翼翼的胆小鬼,我收回落在他后背的视线。
“道友的嗓子怎么了?”
我的面前浮现一行字。
-以前出了点问题,这是代价。
“代价,”我轻笑一声,“因果吗?道友,凡事得三思而后行,不能轻易做决定。”
文字更换新的一行。
-多谢告知,我知道的,这是我应得的。
听着倒像是报应,不像交换的代价。
“道友走失,没想过联系宗门的人?”
我们走到中央,雾气笼罩四周,前面的人好像在摇头,灵文字再次逐一浮现在我眼前。
-多谢道友关心,联系过了,说是等秘境结束后自然汇合,他们不会特意来找我的。
-蓬莱秘境真平静,我一路走来,很少遇见危险,外面很多秘境都不如它,还好求得了个名额,差点错过机缘……道友来这儿是寻什么的?妖果、秘籍、还是什么法器法宝?
我放出神识,却被四周的薄雾阻隔。
“……听说这蓬莱秘境里有上古妖阁,里面有不少典籍,你也听说了吧?”
-不曾听闻。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现在知道了,不想进去观阅篆刻吗?应该连普通修士能修炼的秘籍也有,你觉得呢?”
-或许吧,那真好,妖王怎么会给我们白吃的大餐,他会不会密谋什么?
“嗯,”我应和道,“毕竟正魔两方稍有能耐的修士都在这儿,趁机一网打尽,妖族就能独占天下了。”
穿过迷雾,走到尽头,前面的人踏上平面,猛地转头捕捉我的身形,怕我不见似的。
见我站到地面,文字显现,回答我的话。
-应该会,会有人阻止的吧?
文字有一些变形。
“嗯……”
我吐出漫不经心的语调,看向周围,比刚刚来的地方更为宽阔,也不知是走到了哪儿,但这里给人的感觉十分压抑。
同行的人很安静,静静等着我做决断,仿佛在宗门里也是个落尾没有话语权的小可怜。
我的手轻轻搭在腰间暗月剑上,谁料,这人的目光下意识移过去,比起先前的动作,可以说得上是灵动。
“怎么?喜欢?”
那人身形微僵,透着股被抓包的尴尬,话语慢慢蹦出,可见其内心的窘迫与紧张。
-对不起。
他又在道歉。
-我知道你,但我不是那些想飞升想疯了的人,看剑只是好奇……没见过传说中的剑。
“传说中的剑?”我看完文字,慢悠悠道。
文字飞速抹去,新的浮起。
-我没说完整,是传说中白发之人的,你的佩剑,我想你一定很厉害。
我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将话题骤然拉回之前的,他也像是诚实回答。
“声音是代价,脸又是怎么回事?”
-代价。
我点点头,向前走去,手指轻轻敲击剑柄:“代价,嗯,听说蓬莱秘境中有一蓬莱果,可以治愈躯体的伤,没想过?”
-从未,听说过。
“如此斩钉截铁啊。”我意味深长道。
-只是才疏学浅,让道友见笑。
我摆摆手,听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脚步声,跳跃幅度极大的和他搭话。
从修真界的见闻聊到对我的看法,再从妖王谈到魔尊,最后提及两个与他交情极深、一同长大的人——妖尊和仙尊。
-没听说过。
他大多只是这样回复。
于是我不再询问。
进入秘境,自然不知东西南北分别是何方,要寻找传闻中位于蓬莱秘境的妖阁,得花费好一番功夫。
好在妖阁的描述比“泣株”准确,荒芜之地的尽头,黄昏日落的终点,妖族默哀的安息之地,妖阁满屋知识之后,是历代妖尊的墓地。
一路上危险少有,正如这位道友所言。
相比之下,海底秘境除却仙气缥缈和安静死寂的洞窟,有诸多邪异之处,说是和仙人沾边都像是谎言。
我收剑入鞘,从高处的树藤跃下,摊开手掌,看着手心毛茸茸的果实,半晌后反手塞给身边的人。
而他正看着断成数截、掉落深渊的巨蟒发呆,我的动作再次把他吓了一跳。
“吃点儿?好像可以果腹,巨蟒也吃了,没什么事,看它那么宝贝,想来应该不错。”
-你不吃吗?
他抓着果实抬起头,仅在外的一小块脸对着我,看起来有些呆愣的茫然。
我沉默不语,他被我盯得久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有下意识的闪躲,像是想整个人缩到这件外袍里躲起来。
“……嗯,你觉得我能吃?”
我垂眸看着瑟缩的他,轻声嗤笑,重复道:“妖族吃的果实,你觉得我能吃?”
他的身形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