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推开他,朝溪边老树走去。
项席跟随而来,要同我告辞,他想助正道各派拧成一股对抗魔修,李晏京没有劝说,透着无声的默契,两人路上应当商量过什么。
我轻点他眉心,这并不能祛除他身上心魔气,只能助他道心稳定,他不日将会面临万众指责,众目睽睽下入魔。
可我帮不了什么,往后造化,还得看项席自己,我道:“好好活着。”
思来想去,我竟词穷到只能说这四字。
项席离开后,李晏京从我身后环抱住我,用鼻尖蹭我的后颈,“我在努力变强了,郁负雪,你能不能不要死?”
“是吗,可你还像个孩子。”
我扭手点他额头,无形的波震开李晏京,将他直直抛到水中。
“天天说,我是会听腻的。”
我皮笑肉不笑,转身欣赏着他的狼狈,这样的李晏京只属于我,任他人前再风光,可他的心,只为我而跳。
此刻,我感到诡异的满足。
李晏京走上岸,湿漉漉的像个水鬼,他的发丝黏在脸颊边,走近后,他便停下脚步垂眸盯着我。
他低下头,在我两侧脸颊印下微凉的吻。
“郁负雪,不要死,我还欠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婚礼,我还没有告诉所有人……”
我再次轻推,李晏京呈抛物线落入水中。
他这是怎么了?项席走后又开始胡言乱语,我心中压下去的嗜杀欲都被他搅散,徒留对他的无奈。
李晏京连呛几口水,再次爬上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登仙路我替你毁。”
我瞳孔骤缩,威压释放,伴随咔嚓骨裂声,李晏京跪了下去,半点不吭。
我耳中一片嗡鸣。
“谁告诉你的?”
我终于想起忽视已久的问题,李晏京是天才不错,但他进步得太快了,快到世间罕见。
李晏京低垂的头颅顶着威压抬起,他咬牙才能艰难地挤出话:“没……”
“没?”我打断他的话。
威压又加强几分,李晏京所跪之处硬生生凹陷下去,他整个人也跪伏在地上。
“晏京,我不喜欢你骗我。这些年我也给过你不少好处吧?想清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要惹我生气。”
而我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根本没有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他怎么知道的?他了解了多少?别跳了!别跳了!吵死了!
天道?又是天道!李晏京也选择了天道!他要拦我?我死后要如何面对故友!
李晏京想要开口,但只能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瞧着像在惧怕我,也是,我不是什么正统仙人,行事作风不正,好剑走偏锋。
他怕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旁边传来一声响,我目光如刀看去,项席愣在不远处,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我有东西丢燕子那儿了。”
我没说话,冷眼看他,转身消失在原地。
正道对我的存在早已有所耳闻,傲气十足的魔修也得见我的神通,离开两人后我并未遮掩踪迹,正道发帖而来,邀我为联盟座上宾。
送帖之人是个佛修,自称参禅,阿弥陀佛满口念,但周身的邪煞之气不比魔修轻。
我知道这人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佛修大家,可我却是不屑,歪门邪道,连付渚都比不上。
魔修独大者、妖族高层,均有拉拢之意,全被我拒在门外。
若我不站任何一方倒也还好,可前些时日我击退魔修,这就无声表明态度。
有传言说,看见我身处魔域,还有传言说,我被正道收买成功,要驱赶妖、魔,使正道一家独大。
我在一处石洞中落脚,催动大衍诀算,于洞门设下禁制,未制止过任何一方的传讯邀请。
昏暗中,我的眼前时常闪过白玉仙都的众人,闪过天外天裂开那日,想起三个小孩,想起李晏京的痴缠。
但我注定一无所有。
半月后,正魔大战打响,生灵涂炭。
我从石洞中睁眼,七窍被仙力治愈,流出的血痕消散,我呼出一口气,难掩疲倦,好在我已知晓,登仙路在南方。
石洞外又传来声音,不知又是哪方人士传讯,我打开禁制,一只纸折的传讯鸟扑腾着翅膀飞进。
我微微皱眉,捏着传讯鸟打开,紧接着,手一顿,神识外放,只见李晏京面无表情地站在石洞外,于风中静默。
我重新低下头,纸上写着——
求仙人解惑。
我攥着纸张撤去禁制,缓步走出,只是几天不见,李晏京修为又提升不少,我冷笑一声,“你还是没想通?”
李晏京黑沉沉的眼眸看着我,眨也不眨,他摇头道:“不,是因为想通了才来找您。”
我视线扫过他的双腿:“可痊愈了?”
李晏京拱手:“劳仙人关心,项席为我治疗过了,只是他如今入魔,不太方便出面,许多人都要杀他,故今日只有我前来探望仙人,还请勿怪。”
我眉头微蹙:“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晏京不紧不慢道:“那仙人是想问什么?我一一答了,仙人就为我解惑可好?”
我沉默片刻,很快舒展眉梢,也罢,这样的态度很好:“你恨我吗?”
李晏京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神色间尽是无奈与稀奇:“不恨,怎么会这么想?”
我攥紧纸张的手松开一瞬:“那你……”
无需我问完,李晏京便十分认真道:“仙人,我是爱你的,尽管这不太像话。”
我不知作何反应,从头到尾也没打算为他解惑,见他如今安好,其他的我也就不再问了,说实话,不重要。
我将纸放到他手中:“解惑就算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说,说不定……”
我内心松快,走近又抬眸看他,却见他眼中带着笑与悲戚,与刚刚一派淡然完全不同。
未等我反应过来,我身形一晃,无力感蔓延全身,仙元运转停滞,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想要站稳,李晏京却头一次拂开我的手,将我拦腰横抱。
“为何不解?”
我想要开口训斥,想要唤剑削他,可我此刻宛如木偶,四肢无力逐渐僵化。
那张纸——!
李晏京无视我满目怒火,他低下头,在我唇上啄吻,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在厮磨间,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要如何才能留住你?这些时日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又偶得一仙草,能让人无力僵化,我就在猜……仙草对仙人有没有用?”
“后面这个问题仙人替我答了,有用。”他的声音透露着满足。
李晏京轻轻咬了一下我,直起身,漆黑的眼眸笑意盈盈:“那前者呢?”
“郁负雪,我要如何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