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峰清净,上面的生物从不吵闹,一个个像活着的画。
王卿尘去时,峰上不见生灵,他内心习惯性地打起警惕,但重点却只是放在不能发出声响上——他以为李晏京喜静的癖好更严重了。
他眺望远方晶莹高阁,按约定前往。
高阁晶莹却不透明,从外看只能见白墙琉璃瓦,里面有何名堂,无人知晓。
王卿尘到后恭恭敬敬行礼,“仙尊。”
周遭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太愿意来无名峰。
这里太压抑,堪比一口巨大的活棺材,王卿尘多次怀疑,如果哪天触碰到李晏京的逆鳞,下一秒他就会埋骨此地。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听见响动,我居然就大胆进去了。”王卿尘吹走浮到他唇边的茶叶。
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像穿过一层膜,现在他知道,那是法阵,可当时他没有思考,剩下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眼前骤亮,王卿尘抬袖挡住视线,再放下时,刺目光芒带来的短暂失明慢慢消散,他却浑身瞬寒,背后的冷汗一下子便冒出来。
他不自觉地走近,步履踩在玉砖上,每一步都回荡在高阁之内,等踩到最边缘尸体的衣袖,他才惊觉——
这一切不是幻觉。
王卿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的眼珠不断移动,和所有死不瞑目的人对视。
终于,他脑中的弦猛地崩断。
被无端压下去的恐惧十倍翻涌上来,王卿尘咬紧牙关,手中掐诀,放轻声音便要离开。
可他后退一步,却猛地撞到什么。
王卿尘的心跳骤停!
他想,刚刚这里有柱子吗?
李晏京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他慢慢地叹了口气,声音自王卿尘身后传来,嗓音低沉,吐字缓慢。
透着无边的阴暗。
“宗主这是看见了什么?”
浓烈杀意如海水般裹住王卿尘!
王卿尘的手一抖,那用来附庸风雅的杯盏从他指间滑落,他轻颤着指尖,低头拿起杯盏,掸去下摆的茶水。
我将我面前这杯未动过的推至他面前。
“什么尸体?”
王卿尘歪着头看地牢的墙,身体未动,只眼珠看向我,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哦,没谁,全是贤侄你的脸而已。”
从看押地走出,我陷入沉思。
王卿尘说,他能逃出来说不定也在程月舒的意料之中,不管是我还是魔尊,如今都是正道眼中钉。
他说,他在濒死之际想起,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很多同我相似的人,是什么原因他不太想知道。
“王某平生诉求不过是利用宗门之势好好保护凡人,至于别的……”他停顿,“我不是很在乎。”
“贤侄,人这辈子过得太长也不好,我没有那么些个多伟大的追求,不然我早巴结仙尊了,我无意针对你,先前是我的不是,在这儿向你道歉。”
“数百年前的正魔大战有一次就够了,修士打得再欢,也不能人人飞升,争夺资源再激烈,也不是人人都成尊者。遭殃的始终是凡人啊……”
沿着蜿蜒曲折的长廊行走,周围的魔修越来越少,没有人敢拦我。
王卿尘知道什么,又想起多少?
作为仙人时遇见的小乞儿转眼间就成了玄清宗的宗主,当真是世事难料。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小乞丐于逆流中拉住“我”时,我已经无意识地去窥探过他的命运,也不枉塞在他怀中的馒头了。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我眉眼瞬沉,回过神转身以灵力阻挡,身后空无一人,法诀还未近我周身三寸就被灵力崩散,那腾腾杀意再无踪迹。
我掌心再次聚集灵力,仔细看过长廊旁的池底、草丛和柱后。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思索片刻,我故意卖出破绽。眼前一花,在人影初现时,小型阵法浮于掌心,寒冰凝成的刺瞬发而出,直指其命脉。
只是未等我得手,威压顿至,冰刺碎裂,掉落在地,逐渐消散,而我也被牢牢地钉在墙上,脑后及腰肢各有一只手。
李晏京和我同在建筑背光处,我被他的威压固定,手脚均无法动弹。
他忽然凑近,我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可我无法开口询问。
他捕捉到我的唇,呼吸微乱,吻得急切,亲口描摹我的唇形,无声地表达他的思念。
又不讲理地吞咽我可能发出的音调,以其它声音盖过,手掌贴于我的后颈,拇指不安分地蹭过我的耳垂。
我只在最初如临大敌般紧绷身体。
李晏京按在我后腰的手顺着挪开,一边阖着眼帘吻我,一边摸索到我的手。
他睁开眼,慢慢抬眸和我对视,手指一一从我指缝穿过,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很快,他停下动作退开一些,收起禁锢我的威压,沉默半晌,以虔诚的轻啄收尾。
只因我没有回应。
“郁负雪。”
李晏京再次凑近,我猛地偏过头,拭去唇角口水,他动作微顿,转而以鼻尖在我颈侧轻蹭,薄唇将碰未碰,带起一阵痒意。
我眼眸暗暗,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时过境迁,游刃有余的是我,无计可施的是他,我已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大可以继续做他的南玄仙尊。
“你刚刚要杀我?”
我抿去唇上残留的感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