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别来无恙。”
他用仅我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叫我,死气沉沉的眼眸此刻竟透出几分灵动。
项席伸出手,将我抱入怀中,没有用力,但还是舒心地叹出口气。
魔气迅速包裹我们,李晏京带着恐怖灵力的长鞭跟随而至,破空声炸裂响起,他落了个空,我和项席出现在主舟舟头。
他松开我,倾身趴在栏杆上,长弓在他旁侧拉开,我能听见弓弦绷到极致的声音。
“仙尊,您弱了不少啊。”
项席交叠双臂,手自然垂下,姿态闲适,戏谑地看着李晏京,当着众人的面点出他道心有缺,修为不足渡劫期的事实。
“休要胡说!项席!你也不看你如今还有何人样!就在这儿胡乱攀咬仙尊!”
“饶你是魔尊又如何!你敢说你是巅峰时期吗!现在怕是连魔君都打不过吧!”
李晏京不在乎这些,我知道,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项席的话没能让他露出半分难堪的神色。
他身处下风,在仰头看我,眉头紧蹙,有些出神,李晏京在等我开口。
然而我并没有说任何话。
我顺着他的胳膊看去,他握着克己剑的手指发白,用力不小,可他始终没有冲过来。
是因为我毫不反抗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还是他怕项席将我格杀在他眼前?
看见我被魔气裹挟时,他会想什么?
他会生气吗?
其实都无所谓,今夕非旧人,岂能尽人意。他记忆有损,我记忆未全,天道在侧,仇人在舟,是情是爱都是小事。
不过几个吻罢了,李晏京不会当真以为,我有倾心他的可能吧?
远处,玄清宗的小弟子们催促着,“仙尊!雷劫!您别管他们了!”
“程师兄这次什么也没准备,为了保护我们还受了重伤,这可是元婴雷劫!万一他有什么不测,我愧对长垣长老!”
“我也是!仙尊!求您为程师兄护法!”
我眼眸微动。
那缕极细的魂丝又出现了,远远地连向飞舟内侧,另一端是程月舒。
“当真碍眼。”我喃喃开口。
李晏京神色微变。
项席趴在栏杆上,听见我出声便扭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暗含喜色。
我五指扣于面具,长久和我气息相融的千面一次比一次难摘。
我闭上眼,手指用力,千面边缘的浓郁黑气黏连不放,又因为我的不容拒绝逐一断开。
尽管它离去时,疼痛席卷而来;尽管它离去时,魔蛊有苏醒征兆;尽管……
我摘下千面,幽冥火暴起,周身无风自动,腰间仙铃轻晃,仙力溢出几丝沁入丹田,幽冥火感知这缕仙人力量,顷刻间臣服。
项席转身,双肘撑在栏杆上,见我看他,他晃晃脑袋咧嘴而笑,配合着脸上缝合的针脚痕迹,看起来颇为瘆人。
“项席。”
我微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劫云。
项席眉梢轻挑,抬起右手背着指向劫云,接着手指环扣在唇边,细长的哨声传出。
魔修闻声而动,所有飞舟前阵法调转方向,数道魔气汇聚的光柱交叠冲向天上劫云。
连项席身边的魔弓也抬起,箭矢瞬发,相互扭转间凝成一支长箭,飞射而出。
劫云中天雷被打散,很快重新聚集,可魔修众多,项席没让他们停,他们便默认继续攻击。又五人上前更换,阵法再次成型,光柱窜出。
此片领域震动不休,不日定会传出千奇百怪的言论,但毫无疑问,于我百害而无一利。
我眯起眼,将千面收回储物戒,看向逢仙岛被震落的满山桃花雨,留下一句。
“李晏京,就此别过。”
魔修撤离,劫云被硬生生打散,身后是正道修士们的骂声,和弟子们一片惊呼。
远离逢仙岛范围,主舟行进速度加快。
进屋后,我停下脚步,扭头斜睨项席。
“魔尊,解释一下?”
项席抬手挠头,眼眸无神,却仍能感觉到他的兴奋,他上前几步,想起什么,又很快停下道:“别这么叫我。”
项席竟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触及我的眼神,他左右歪头打量了会儿我,拍手叹道:“就是这感觉!诶,郁负雪,你还真别说,就算天道再怎么捏你的仿品,也敌不过你本人这种感觉。”
我有些无言以对,在梦中我与项席相处甚少,我没想到,堂堂魔尊是这么个性格。
“说正事。”我提醒道。
项席有些神经质地点头,他还是没看够,绕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对、对!正事儿,你说。”
我伸出剑鞘,抵在他胸膛,“停。”
项席眉头微皱,眼瞳颤动几瞬,狠狠闭眼捏了捏鼻梁,“哎哟我……神魂有些不稳,又干疯事儿了,仙人你别介意。”
我放下手道:“我不是仙人。”
项席对自己下手很重,连捶几下脑袋,跟砸瓜似的,才稳下状态,睁开眼。
“郁负雪,你就是仙人。”
我眼睫轻颤,淡淡抬眸,“最后一位仙人记载不明,魔尊说我是,我就是?”
项席见状,笑出声来,“仙人不必试探我,我都记得,远比燕子他们清醒。”
“你无可替代,最后一位仙人就是你,我和李晏京、付渚,我们仨均得你相救,一同长大……还要我说别的吗?”
“再说了,其他人可不敢像你那样支使我,我刚刚意会的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