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传言魔修有将自己的孩子当成第二条命的习惯,也就是所谓的再生容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骨肉更适合作为降生容器了。
项席的双眸通红,目光痴痴地仰头望着我,堂堂魔尊,他本可以后退几步平视,却非要走上前来抬起头,并且丝毫不顾我已经抵在他胸口的剑。
我问他:“从刚开始就是你吗?”
项席抬起手,想要触碰我脸上的千面,我直接踹了他腹部一脚——这里的确不可以用魔气。
项席被我踹得后退几步,及时稳住身形,他低头拍了拍腹部的脚印,浑不在意。
他道:“刚开始不是,但你遗留下来的秘境对近来的修士修为压制太过强大,项野搞不定,所以,我来了。”
我敏锐地眯起眼睛,项席清楚地记得我,甚至还知道这秘境是我留的,当年他也在场?
“为何李晏京和世上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世间曾有过我的存在,但是偏偏你和参禅记得?”
项席微微一愣,没有回答原因,只是惊诧道:“参禅?那厮没死?”
我提剑点在他喉结处,他不答,我也不会好奇地反复盘问,便回到最初的问题。
“少给我东扯西扯的,项席,引我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项席喉结一滚,擦过剑尖。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并不在乎,对于现在这种局面,他的表情在告诉我,他很愉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怀念。
他姿态轻松地耸了耸肩,偏过头撇嘴。
项席一大把年纪,用项野的脸做出这种表情竟丝毫不违和,仍带年少的影子。
“我干什么?只是想让你见见你的老朋友们罢了,”他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天空转了转,“这些不是你当年亲手一个一个刻出来的吗?我和李晏京怎么劝都劝不动你,你刻得满手都是血也不肯罢休。”
这处地窟里的神像,是我亲手刻的?
我垂下的手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目光缓缓看向上方,诸天神佛都盘踞于此,对着我垂目。
他们都在看着我,昔日的亲师挚友,全都静静地注视着我如今这副非人的样貌。
我不再是九天之上白玉仙都的仙,如今只是一个不人不鬼的修道者,而天道对我的觊觎却从未曾停止,当年的我,想来没有胜利。
“让你失望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窥探他那双红眸中的念想。
“项席,今我非我,对上面这些没有记忆、没有感觉,我对众生也没有念头,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你在想什么?如此……肮脏。”
项席收敛笑容,但眼底仍带笑意,他正色道:“就是这种感觉,郁负雪,你现在不知道,你和当初一模一样。随我回魔族吧,李晏京护不住你,他自身难保。”
我眼眸微闪,故意道:“你想杀我取魔蛊,向正道复仇。”
“没有!”项席不假思索地否认。
我沉默地等着他解释。
但项席却猛地一缩,触碰水面带来的疼痛都没让他吱一声,现在却不知怎么,他疼得发抖,闷哼声都没有压住。
“我……”项席拧眉,抬头对我笑,“此地没有灵气补充,项野要支撑不住了……他愚蠢又轻狂,郁负雪,你不要生……”
话未说完,项野整个软倒跪在地上,能从他喘息频率听出他还安好,不劳我操心。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满天神明。
我没有白玉仙都的具体记忆,在幻境中的确悲伤,但醒来就仿佛隔了层水镜。
就算我承认那是我失败的过去,“仙人”的记忆不全,我也没有什么确切实感。
项野清醒后,抬头就撞见我站在他面前,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打出一道诀,手腕被我轻松捏住。
“是你……诶!”
“项席走的时候没给你留话?你之后都要听我的,少公子。”
我截住他袭来的另一只手。
项野眉眼乖戾,从下而上抬眸,嗤笑一声,“我记得我们是合作关系吧?”
我松开手,站直身体看着他。
项野倒也不像项席说得那样愚蠢,身处于这禁斗的石窟,就算想打,怕是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
项野甩着手上的寒意,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咽了下去,指尖指骨很快生出肌肉与指甲,沾染的寒意也被驱散。
“如何出去?”我看向坐在地上的项野。
项野龇着牙笑道:“这么急做什么?”
我走过去,强忍耐心,手指着石台,再转向暗门:“少公子,合作关系?那你告诉我,里面的宝物去哪儿了,那边的门怎么打开?”
我轻轻笑道:“如果你想告诉我,从来时的洞口爬出去,那我就先把你泡在这水里涮一涮,少公子,我自觉不问秘宝下落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你父亲见我都得让三分,你……?”我用暗月剑剑鞘轻拍他的左脸。
我的情绪又直转而下,十分诚恳地叹了口气,挪开剑鞘。
“抱歉,走火入魔后心态不太好,少公子理解吗?那种控制不住的兴奋,还望见谅。”
项野的表情有些憋闷,神色不善地看着我,脸色变换多次,猛地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