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京曾在芙气镇同我说的话闪过我的脑海,我手指用力,攀回屋脊坐好。
魔蛊?真有他除不掉的魔蛊?
这只诡渡傅手上的鬼眼佛塔如此邪异!我只扫一眼,魔蛊就被惊动!
腹中幽冥火嗤地燃烧起来,我引动青焰,要用火绕住心脉炙烤魔蛊,我能感觉刚刚魔蛊钻得极深,不太好动。
但我哪里受过这种折磨,当时在悬牢之下,也只是寒冷和钝痛罢了,心脉的疼却是整个蔓延出去的,抓心挠肝也无法取出。
我睁开眼,剧烈地喘息,低下头,汗水便顺着落在衣摆。
腰间的玉佩轻动,其中传来暖意,独属于李晏京的灵力渗出,流入我体内,有意识般摸索到我的心脉,灵力点于心脏剧痛的那一点。
我好受许多,却也更为恼火。
蓦地,碧泉镇剧烈震动起来,长杆上的纸脑袋无规律地碰撞在一起,纸破开,镇上悠悠扬扬的诡谲音乐瞬间劈了个叉,增到个吊脖子的高度,戛然而止。
我站起身,一手持剑,翻手飞出数道符箓悬浮于诡渡傅身周。
那些人都跑了出来,各种奇怪的叫声混在一起,我垂眸扫过,还有狗头和男人的头相互交叠出现在同一具身躯上。
而中央的诡渡傅身形再次暴涨几分,随着震动,身上扑簌簌掉着石屑。
我闭眼,在摇晃中稳住身形,声音勾勒的形象里,诡渡傅雕像的表面出现许多细小裂痕,须臾间遍布全身。
我取出储物戒中番域钵,钵体变大,化作六道影,口对诡渡傅,从中窜出成人臂粗的锁链,一圈一圈捆于其身。
它托着的鬼眼佛塔顶的眼珠率先眨了一瞬,眼瞳极速飞转,最后穿过层层障碍,定格在我的方向。
镇口方向大片建筑轰然倒塌,余震波及我脚下的酒楼,我骤然睁眼,捂着心脏跃下屋脊,回头看去,远远的夜色中,李晏京周身围着数十位高阶魔修。
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碧泉镇地缝下的莹白随着震动,开始不断闪烁,如老树根茎一样活动起来。
我落地后卸力翻滚一圈,下意识朝李晏京的方向跑去,很快冷静下来,转身逆着人群,一剑劈开道路。
这是否又是李晏京的一出戏码,我去找他后诡渡傅出现问题,孟竹臣他们可怎么办。
李晏京不值得我这么做。
他不是渡劫期么,那么,那一点魔修对他而言,顶多是群在南玄仙尊面前乱蹦的臭虫,算不得什么罢。
刚刚闭眼直面诡渡傅时受到的影响比睁眼时小太多,我干脆闭眼,拿出清明灵纱覆于眼前。
逃跑的人中,有其心不善之人,见我孤身遮目而立,便一家子现形,壮汉双眼中挤出细长的黑影,两老人头发稀疏,随着游弋飘荡,黑口大张,走前还惦记食我。
我一剑斩妖魔,诛尽异邪心。
诡渡傅手中所捻的长针表面石屑尽数剥落,露出银白针尖,鬼眼佛塔睁开大半,我走近,它们齐齐扭动,挤在一起,咕叽作响。
我又祭出青铜剑,剑自有正气,分成四十九剑刺向诡渡傅周身,鬼眼佛塔发出红光,与之对抗。
青铜古剑一出,消耗巨甚,丹田的幽冥火快要把我灼穿。李晏京并没有告诉我,过度引动青焰会发生什么——在我还没有完全驯服它的情况下。
云秀峰上舞过的每一招剑式自我脑中划过,我和过去的自己相互交叠。
他凭自己,我凭外力。
但剑气不变,那是我从来都拥有的东西,谁也夺不走这属于我的造化。
诡渡傅尚未完全苏醒,我要毁掉它手里的鬼眼佛塔!
“大师兄。”程月舒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你可要想好,常善师兄最重要的天赋神智,可在这诡渡傅的腹中。”
青焰的力量自我手掌而出,我转身推掌,什么都没有,幽冥火隐有不稳之势,我将溢出唇缝的血抿回去。
我在黑暗中左右环顾。
程月舒高坐于客栈的外栏边,双腿轻晃,倾身看着我,“吓死我了,师兄,你知道我胆子小,最怕你发火了。”
他用他那以前示弱的语调。
论恶心人,程月舒更得此道,我不得不承认,我不及他半分。
我握紧剑柄,指节相挤咯吱作响。
“程月舒,你勾结魔修,残害同门。”
程月舒表情不变,“错了,师兄,我初进金丹,误入此地,仓皇间躲藏起来,没来得及救助同门,实属正常。”
“毕竟我还不适应自己已经是个天才的事实。”他手轻轻搭在丹田处。
“程月舒!孟竹臣他们做错了什么!”
诡渡傅头上的石质薄纱已经如同真的轻纱一样,开始伴着震动微晃。
程月舒跳下栏杆,一眨眼就出现在我眼前,我向前刺去,他侧身躲开。
“他们没错,只是你有错,谁叫他们天赋不差,与你关系甚好,我恐他们看穿我。”
程月舒靠近,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我好讨厌你,师兄,就像你讨厌我一样。”
灵纱下,我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