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晦暗难言的紧绷气息顿时褪去,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林疏缓缓别开脸,靳野却眼也不转的盯着他,逼迫道:“你的选择呢?”
门口立着两个白衣保镖,恭敬的向林疏和谢聿两人鞠躬,引他们进去。
林疏抬步往里走,将靳野甩在身后:“你给我选择了吗?”
副领队回头望了一眼,森林大道中树影微微晃动,似回应。
这还是人家的老巢,就这点人手,万一动起手来——
眼见林疏走远,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上。
庄园里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鸟叫虫鸣。
小溪潺潺顺路而下,金红的游鱼儿肥美灵动,行道两侧的芳菲花丛格外茂盛,古典,静谧,又安静。
林疏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白衣保镖见状,解释道:“这些花都是神圣者大人栽培的,每日大人都会亲自浇水施肥。”
靳野冷嗤:“修身养性的善心人。”
毒蛇猛兽装什么无害,做作。
白衣保镖只当听不出他的意思,面不改色颔首道:“在大人眼里,这里花草和人也没什么区别,他回来后一直在养伤,正好也有时间侍弄花草。”
在他的描述里,未曾见面的沈渡仿佛与世无争,真像个朝圣者了。
“不过,一号大人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了,那林先生呢。”
白衣保镖看向林疏,带了一丝好奇,又继续说:“谢先生刚走,镜庭还不安稳,外面很是动荡,您这样一个人低调前来,也太危险了。”
他的质疑不无道理。林疏在镜庭这几天,心思活络者不少。
谢聿若在,没人敢染指他的所有物,可他骨头都烧成灰了。
有的是人卯足了劲儿往林疏面前钻,恶意者讨好者皆有,要是能哄的他移交权限,少奋斗岂止二十年。跨越阶层一步登天也不为过,毕竟林疏不就是这么走来的。
副领队凉凉瞥他一眼,压下愤懑:“我不算人吗。不用你操心,我当然会保护先生。”
白衣保镖微笑不语。
林疏眼波流转,睨向白衣保镖:“我当然是带着诚意来的,也是有事相求。”
白衣保镖很感兴趣:“什么事情?”
林疏缓缓抬头,上抬的眼尾带着几分无助,显露出极浅的委屈。
“外面风言风语这么多,我在其中处境也很尴尬,我说的话,沈先生会信吗、。”
白衣保镖微顿,心道谢聿他……真不冤呐。
面上仍然是滴水不漏的沉稳,安抚道:“我们三庭守望相助,看在谢先生的面上,能帮的当然也该帮。”
靳野阴恻恻笑:“那我倒想听听,你现在应有尽有,什么忙是非得跨过裁决院,求到沈渡这里的。”
林疏真心感慨:“你的手真长。”
谁知道靳野居然横臂一揽,猛然勾住他的腰,往怀里带,狂肆至极。
林疏一个踉跄,栽进靳野怀里,被钢筋似的臂膀锁住,挣扎不脱。
他眉心一跳,眉眼冷似化不开的霜雪,警告的盯着靳野。
靳野自然清楚怀中美人要命的狠辣,但更算准了他在朝拜庭的人面前,不会脱下那层柔弱的兔子皮。
他小臂往里一收,这张勾人心魄的艳丽面孔和他几乎是脸贴着脸,只差分毫就能气息交缠,说不出的暧昧与压抑暗涌。
林疏冷若冰霜,眼睁看着靳野凑上来,贴着自己的侧脸,透着冷意的幽幽戏谑在耳边响起。
“你说的没错,手是挺长的。”
靳野说着,不忘恶劣的收紧臂膀,宽大手掌摩挲着美人柔软的腰肢,掌心到指腹都灼热的像滚烫烙铁,引来怀中人一阵不自觉的颤栗。
曾经日日夜夜,无数次的耳鬓厮磨。靳野太熟悉这一寸柔软的触感了。
副领队当即掏枪,恶狠狠对准靳野。
碰的一声,射出的子弹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重剑弹飞。
但这个功夫,已经足够林疏赏靳野一耳光,面色不虞的脱身出来。
白衣保镖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林疏轻描淡写揉了揉发疼的手心。
以靳野现在的等级,高级异兽的利爪都不一定划破他的皮肤,可他却被一巴掌打偏了头。
站定过后,靳野缓缓抬手,擦掉唇角破裂的鲜血:“手劲儿不错。”
林疏扭头看向白衣保镖:“现在知道我想求什么了么,至少……求份清净。”
白衣保镖露出笑容,含着一丝惊叹,用全新的目光看向林疏:“请——”
前方一片盈盈湖水,宽阔似无边。
岸边两米高台,有种遥远的距离感。
一道雪白身影坐在高台上,面前一根长杆,他正凝神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他身后立着一群白衣保镖,像是最严密的保护,也像是某种……监视。
林疏的脚步越来越慢,逐渐变成落在最后那个。
他听到心脏不同寻常的沉闷跳响。
可以了。
走到这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可林疏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仍然一步步向前迈去。
这个时候,钓鱼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一行人的到来,缓缓转过头来——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投射而来,安静的与林疏对视。
空气凝固了一瞬。
今天日头暖洋洋,微风轻拂。鱼儿咬了钩,浮漂开始晃。
沈渡才收回注意力,或轻或重的拉扯鱼线。
林疏不动声色,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去,才能压制住心底怦然炸开的痛意。
像有一把火,从胸腔往外延伸,蔓延四肢百骸,又烫又痛,要把他烧成灰烬。
沈渡的手法很娴熟,但水里的鱼儿更狡猾,吞了饵脱钩就逃。
沈渡收线到最后,线尾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鱼钩。
这时一行人已经在白衣保镖的引领下,登上岸台。
靳野先一步在另一个钓鱼位坐下,有种格外挑衅的坦然,好似这是属于他的领域。
白衣保镖低声介绍林疏的身份,不过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早在他进入朝拜庭,沈渡就该收到消息了。
也把来时路上发生的事情一并说了。
沈渡重新挂饵,抛出竿后,才彬彬有礼:“抱歉,之前在养伤。”
靳野直勾勾盯着沈渡:“那伤养好了吗?”
沈渡直接越过他,徐徐看向林疏,目光似乎格外深刻:“你要我帮忙?”
林疏脸色异样的苍白,黑漆漆的眼眸亮的人心底发冷,有种刺人的妖异冷艳。
他的语气却是楚楚可怜:“我很不安,总觉得黑暗里有人虎视眈眈,要是能有个强大的存在庇佑我就好了。”
想来一个柔弱无助的普通人,忽然获得巨额财富资源,群狼环伺,的确会心生惶惶,格外惜命。
沈渡的消息自然很灵通:“谢先生留下的遗产,还有护卫队,足够你组建出一个军团。”
该惜命的也不是他,而是那些打他主意的人。
林疏低低垂眸,颇有几分凄凄无助:“我想你们误会了……也不怕把事实告诉你们,其实,谢聿早已经安排了继承人,就藏在海底监狱。”
副领队的眉心跳了跳,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飘向林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