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侍者桀桀笑起来:“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落到谢聿无神的眼睛上,有点惋惜:“你的成长速度超过我想象,可惜了……不过也没关系,好孩子,你帮我找到了更完美的容器。”
等了这么多年,他受够了身躯苍老腐朽的滋味,必须要换个无比健康鲜活的身体。
虚空中的荆棘触手恶狠狠朝他甩过去,鹿萤搂住林疏退后两步,躲到谢聿身后,只冒出个脑袋,目露凶光气哼哼道:“容你个头,我要把你的头骨吊起来,给小疏当风铃挂!”
头顶的吊灯一闪一闪,黑衣侍者和谢聿同时展开领域,深灰和漆黑两股无形雾团争斗不休,似恶鬼势力狰狞搏斗。
一缕浑浊交织的雾气淡淡扩散出去,透出房门缝隙,缓缓往下渗透。
原本一楼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浊雾蔓延而来。光是一个顶级强者的恶意幻象他们都受不了,更何况两虎相争。
几个人痛苦尖叫着惊醒,神志混乱,仿佛看到了无比痛苦绝望的记忆,疯狂的以头抢地,撞得头颅破裂都不肯停。
二楼上,鹿萤冷着脸紧紧抱住林疏不松手,一边盯着幻象相争的两人。
黑衣侍者古怪的笑,越来越多的皮肉从他身上掉下来,整个人面皮坑坑洼洼,血肉模糊。
他缠住谢聿,身体一晃,他身边多出一具完全一模一样的分身,向鹿萤袭去:“小鹿萤,怎么不来帮帮他?你们从前感情不是最好了,为对方死都情愿?”
鹿萤将林疏搂的更紧了,他的荆棘触手横甩而来,但不是老怪物的对手,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就消散了。
恶心的老怪物越来越近:“好孩子,把他给我吧。你要是喜欢,以后这句身体都可以陪你玩,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噗嗤——
老怪物垂下头,看见穿破胸膛的盲杖,露出一截木质尾端在外面。
他扭过头,对上谢聿冰冷阴势的面容:“站住!”
老怪物有点生气:“捅坏了就坏了,你为什么不乖乖去死,为什么!你从我这里偷走了一切——”
如果不是谢聿拦路,他本该重返年轻,强大,拥有一切!
谢聿难掩戾气:“放心,只要你还活着,我掉进地狱也会爬回来。”
他抽回盲杖,甩掉滴落的血迹。
老怪物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他变了脸色,死死盯住谢聿的盲杖:“什么东西?”
谢聿冷讽:“你不是想要王兽吗,用他的血做了点礼物送给你。”
林疏的确是王兽,但无论是曾经封存的骸骨,还是孵育的孱弱幼兽,和他们都不同。
实验室曾用基因数据初步判定,同为王兽,内部也存在不同等级。
老怪物察觉异能调动越来越慢,他渐渐落于下风:“不可能!他如果……你怎么能允许他活着!不!你怎么能治好他?把他给我!!!”
“胡说八道!”
鹿萤捧着美人冰凉苍白的面庞,贴了上去,他瞪着老怪物气得不行:“你才活不了,小疏好的很!”
老怪物怒极,异能不要命的汹涌。
一瞬间,吊灯、沙发、房间、别墅……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换成狰狞呼啸的尸山血海。
恶鬼地狱般的场景盘桓人间。
谢聿面无表情立在其中,他闭上眼,步步往前,内心只有对老怪物的滔天杀意,没有任何幻象能阻拦他。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老怪物脸色难看至极,但下一刻他忽然桀桀笑起来。
“怎么能有这样的怪物!能活上千百年,年轻,强大,凶悍又完美,凭什么?凭什么?!!”
他本该逃,但一想到谢聿能得到这样的容器,愤怒嫉妒的心肝都在发痛。
怨毒幻象不顾一切的疯狂起来,向鹿萤怀里昏睡的美人涌过去。
鹿萤变了脸色,他抱紧林疏,恨不能把他缩小藏在怀里,反身将后背暴露出来。
谢聿的盲杖欲挡,怨毒幻象顺着盲杖瞬间往上,凶狠的缠住了他。
这一击不容小觑,谢聿僵立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他身形摇晃,缓缓跪了下来。
好消息是,老怪物用尽全力一击后,同样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他看到谢聿失态的模样,幸灾乐祸笑起来:“专为你准备的,你不是最谨慎么,怎么还是中招了,这滋味怎么样?”
滋味如何,痛如剜脑吸髓。
谢聿额头冒出冷汗,这一招和他困住发狂的林疏用的方法类似,不过更歹毒狠辣。
三分钟,他就能挣脱!
生死未知的三分钟。
此刻,曾经统治镜庭的前后两位主人都动弹不得,随便一个孩童都能杀了他们。
不过恶雾往外蔓延,以这里为圆心的一公里内,没有活人了。
老怪物警惕的望向鹿萤。
他们两个都动不了,现在主动权就到了鹿萤手里。
“小鹿萤,瞧你手都不舍得松,喜欢它?想想谢聿都对它做过什么,多可怜呐,他像不像个独裁暴君,要是他不在了,镜庭不就是你的,到时候想做什么做什么。”
谢聿面色寒凉如霜,并不做声,他全神贯注的抵抗刚刚灌入身体的恶念。
它们像手术刀切割血肉一般,层层扒开他的记忆,寻找他最薄弱、卑微、扭曲、可怜的记忆,然后操控他,摧毁他!
谢聿如果失败,就会像一楼那些人,无知觉中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鹿萤咬住后槽牙,仍然是半蹲在地,抱紧林疏,怒瞪着老怪物,却也一言不发。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
老怪物脸上疯狂的笑容消失了,目光森冷惊疑,盯着鹿萤看了会儿,视线在谢聿和鹿萤中间游移起来。
他忽然质问:“你为什么不过来?来啊,杀了我!”
鹿萤仍然一动不动,老怪物反而生怒:“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好啊,谢聿,难为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瞎子……原来我才是那个瞎子,都没发现你的眼睛就在身边?!”
当然如果不是谢聿目盲,躯体置换手术也不会拖了这么久。居然在那么多年以前,就被摆了一道。想到这里,老怪物瘫软的手脚硬生生的多了一丝力气,他面色狰狞,艰难扭曲的向鹿萤爬过去,一路留下满地蜿蜒血痕。
鹿萤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怪物越来越近。
他动不了,还有两分钟。
这一幕在十几年前也发生过,那双贪婪恶心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挑选新鲜的容器,当初他弱小极了,没办法反抗。
现在他盯着小疏,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滚啊!
*
林疏在颤栗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