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位于第九区的基地外部是层层的山峦，山不算高，墨绿色树影在微风吹拂下发出簌簌声响。

“医生！”凌霜几乎是喊出来的。

走廊上的医疗兵闻声冲了过来，而刚刚还靠在他肩膀上的路远洲此时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环住他腰间的那双手缓缓垂落。

“远洲，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凌霜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死死将人支撑住，声音颤抖的变了调。

“统领！”“凌先生，您先起来！让我们来。”

一旁的医护匆匆赶来，卓玉扒开路远洲苍白的眼皮，迅速用小手电检查了瞳孔，又将手按在他的颈侧，道：“他这是吸入了过量的信息素，出现了急性中毒反应。”

凌霜怔了：“可他刚刚还好好的！刚刚在通讯室里，我们一起出来的，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而且我们已经在室外，室外新鲜空气，应该会越来越好，怎么会……”

对他来说，说话如此仓促而且颠三倒四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此时，他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卓玉看了他一眼，示意医疗兵把人抬上担架：“送到医护室里，上呼吸循环仪！”

然后她才转过身对凌霜沉声道：“症状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来并不代表不受影响！你们刚刚在通讯室难道你就没发现他身体有恙吗？”

凌霜望着路远洲那张被呼吸机覆盖了大半的脸，垂在身侧的指节一点点攥紧。

“算了，”卓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叹了一口气，“已经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希望能尽快恢复过来。”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比预想中的要复杂许多，时间过去三天三夜，吸入了过量信息素而昏迷的alpha们却没有一个清醒过来。

基地的医生们几乎快忙疯了，病房整夜整夜的灯火通明。

呼吸机，抑制剂，能用的方法用了个遍，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三天里，基地陷入了一种躁动的焦虑，所有人都被告知他们的统领很快就会醒过来，但到底是什么时候，统领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

不知道。

凌霜又何尝不是疲惫到了极点，路远洲倒下后，他一直协助处理基地的各项事宜，稍有空闲就守在路远洲床前，一坐就是许久。

路远洲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弥漫着消毒水和膏药的味道，他身上打斗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逐渐愈合，但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英挺的眉骨与鼻梁上，安静地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凌霜望着他的眉眼出神。

季濂那天用的东西分明就是信息素，那种只针对alpha精准而恐怖的压制力，只有信息素才能办到。

但如果是信息素，三天三夜也该代谢了，况且还有抑制剂作为辅助，这些昏迷的人没有道理还不醒来。

凌霜垂下眼，面色愈发凝重。

若只是信息素，此后再遇到，尚且还能及时注射抑制剂进行反制，他真正害怕的是……这并非普通的信息素压制。

这时，病房门被缓缓推开了。

来人没有敲门，凌霜也没有回头，他看了一眼时间，便知道是卓玉。

作为基地的主管医生，卓玉已经几乎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眼底一圈青黑，面容憔悴，身上的白大褂和高束的马尾辫都有些凌乱。

她走到凌霜身边，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路远洲，又将视线转回凌霜的身上：“昨天你让我检测的血液样本，已经有结果了。”

凌霜抬起头。

卓玉表情凝重地捏着手中的一沓报告，张了张口，然后又叹了口气：“和你预想的一样，季濂在基地里用的不是普通的信息素，而是一种和信息素分子结构高度相似的物质。”

“分子结构高度相似？”

卓玉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凌霜，道，“我想，叫它类信息素比较合适。”

凌霜快速扫过报告，只见上面写着，这种类信息素与人体合成的信息素的确十分相似，只差一个末端基团。

“我们通过模拟实验发现，这种类信息素与alpha腺体的结合更加迅速，可以说是信息素的强竞争子，与腺体中受体蛋白的结合效率是信息素的上百倍，因此，极大地压制住了alpha自身的信息素结合，”卓玉道，“更关键的是，正是因为有这个末端基团的存在，导致其无法被代谢，也就是说……”

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的路远洲，道：“一旦吸入类信息素，我们这些alpha，除了任人宰割，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没想到，信息素层赋予alpha远超常人的力量，如今，却成了我们最大的弱点。”

“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都不是□□上的差距，”凌霜缓缓开口，“而是大脑。”

“就算是在冷兵器时代，以少胜多，以强胜弱的战争也非从未发生过，力量也许可以决定单兵作战的能力，但，战术智慧才能决定一场战争，更不要说如今我们已经走到了星际时代，热武器能够最大程度弥补力量上的悬殊。”他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放下，沉声道，“信息素只是让你们的身体变得更强壮，同时也赋予了你们一定的动物性，但真正让人类文明走到今天的，从来就不是□□的强壮，而是智慧。”

动物性……

将这番话说给一个alpha听，实在是一个冒进的举动，如果放在以前，卓玉一定会厉声驳斥，但此刻，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了。

信息素构建了alpha世界的权力体系，阶级构成，强者仅凭信息素便可让人臣服，alpha的嬉笑怒骂皆可以通过信息素表达。

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如果入侵者通过信息素发动一场战争，后果将会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