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第九区山谷里的秘密基地里，一间不起眼的实验室内灯光微亮。

路远洲啪的一声推开实验室大门：“你说凌霜的血液样本有重要发现，到底是什么？！”

卓玉从仪器上将报告打印出来，递给路远洲；“我们在他体内检测到了一种病毒，这可能就是导致嵌合状态形成的原因。”

路远洲将报告接过来，只看了两行，手指骤然将纸张边缘捏出了皱褶。

报告写得很简洁，送检样本内发现未知病毒，经组织培养发现能够对人类细胞进行基因编辑，但对其他哺乳类动物却没有相似效果。

“我查阅了有史以来所有的医疗记录和文献记载，”卓玉默默垂下眼，“之前从未发现过这类病毒，又或者……”

路远洲骤然抬眼：“或者什么？”

卓玉踌躇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关于这个病毒的记录被帝国曾经的统治者……销毁了，并下令后世也不能留存和记录与这个病毒相关的一切书面资料。”

“曾经的统治者？你是说我的父亲？”路远洲眯起双眼。

卓玉摇了摇头：“我是指您的祖父，帝国的第一任君主，只有从最源头的地方遏制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

“可据说他上任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我祖父军队出身，又不是医学相关人员，怎么会想着下令删除一个病毒的诊疗信息？”路远洲沉思片刻，似乎是琢磨出了什么，双眼猛地睁大，

“难不成，这个病毒与那场最初的分化有关？！”

卓玉点头又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虽说皇室总是强调进化是神的恩赐，但我作为一个信仰唯物主义的医务工作者，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神，所以，我们的先祖，第一批来到这个星球上拓荒的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能够改造基因的东西，才分化为了不同的性征。”

“但帝国对于这方面的研究一向以渎神之罪论处，因此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敢触碰雷区，可能才导致了这方面在帝国医疗体系里一直是一个空白。而且，可以改造基因的方式有很多，病毒，辐射，但我个人更加倾向于病毒，因为辐射带来的基因突变是不可控的，而一些病毒却能够定向改造基因序列。”

路远洲眉头紧皱，问道：“可是，若这种能够感染普通beta的病毒还一直存在于世，为什么没有再次造成像当年那样大规模的后天分化呢？”

卓玉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思考了片刻说：“我不知道，或许导致曾经那场分化的病毒与从凌霜身上提取的病毒并不完全一致，或许他身上的病毒被改造过了，”

路远洲将手上的报告放到一边：“这些前尘往事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重点，我在想一种可能性，既然这种嵌合状态，也就是基因突变细胞的转化是由病毒引起的，而病毒还存在于他的体内，它有没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持续扩散，最终逐步替换掉他体内的所有细胞？”

卓玉微微一顿，道：“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路远洲又问：“那这是不是说明，凌霜易感期的频率会逐渐趋向于与其他omega一致，也就是一月一次，甚至……更频繁？”

不用过多的言语，卓玉立刻明白了路远洲的担忧。

的确，凌霜的易感期不同于正常omega，他无法通过腺体散发出信息素，当体内信息素堆积过量时就可能会造成昏迷甚至休克。

若只是嵌合状态，信息素的产生会相对缓慢可控，而若真是由病毒持续感染，那么他们需要立刻做好进入上城的准备。

路远洲卷起衣袖，露出手臂：“抽血吧，常备血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不希望他在上城独自面对一切。”

卓玉给他消毒，又拿来采血针，却迟迟没有下针：“远洲，路昌明自从上位之后行事一贯强势，而且又将你视作潜在威胁，他会同意你回去吗？”

路远洲眼神幽深：“他自然是不会同意，不过，我回上城，何时需要他的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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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内，凌霜在管家的注视下吞服了药片。

护士确认他已经服药，在记录本上划了勾，然后冲他一笑，将医疗废品收入垃圾箱，推着小推车离开了。

金属大门厚重，上锁的声音却很轻。

几分钟之后，凌霜走进卫生间，反锁。

他俯下身，将压在舌下尚未溶解白色药片吐了出来，用指尖碾成碎末，悉数扔进了下水道。

季濂离开那日，留下的话仍旧在耳边回响，桩桩件件近乎大逆不道，甚至于称得上疯癫。

然而凌霜却觉得，季濂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是十分冷静的。

除掉君主，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甚至动了与季濂合作的念头。

可季濂终究只是个情报部的部长，他的家族也没有势力庞大到可以威胁君主的地步，那么他这种近乎于笃定的态度，到底是从何而来？

还有，为什么季濂会和君主出现在这疗养院，自己的隔壁，C区7号，到底住着谁？

哒哒哒，三声规整的敲门声响起，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凌部长，你还好吗？是出现了什么药物副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