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病房内，钟浩和凌阳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床边，而病床上的人虽安静地平躺着，但神情异常痛苦，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双眼紧闭，就像是陷入了一个诡谲痛苦又无法醒来的梦境之中。

“怎么回事？！”路远洲问。

“我还想问你呢！”凌阳蹭的站起来，他身上还穿着普通士官的迷彩军装，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你刚离开我哥病房没多久他就晕过去了，我来的时候还以为他睡着了，谁知道怎么叫都叫不醒，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姓路的，你不是说我哥身体没有大碍吗？！”

卓玉立刻要抽血查验，奈何一靠近，凌霜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原本昏迷中的身体立刻紧绷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医疗人员甚至无法重新建立静脉通路。

路远洲顾不得其他，几步冲到病床边按住他，发现凌霜手背上的输液针竟然在挣扎中被生生扯掉，透明导管垂落在床沿，血珠飞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些溅在雪白的床单上。

没办法，路远洲只能将人强行圈在怀里，一只手按住他在昏迷中不断挣扎的手腕，低声安抚，医护这才趁机在他手臂上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卓玉俯下身检查了一下凌霜的眼底，然后说：“这可能和他体内的信息素有关。”

“……什么？什么信息素？！”凌阳又震惊又不解。

“怎么可能，我师傅他不是beta吗，怎么会有信息素？！”陆宇也面露疑惑。

路远洲没理他们，只问卓玉：“难道是嵌合体出现了排异反应？”

卓玉摇摇头：“不像是排异反应，更像是易感期异常暴动的应激反应，对于普通的alpha或omega来说，易感期产生的特殊信息素通过腺体逐渐散发，吸引异性的靠近，然后通过双方信息素的交融逐渐中和，直到下一个易感期到来。”

卓玉继续道：“但是他没有腺体，过量的信息素无法散发，代谢也很缓慢，因此只能体内乱窜，这才导致他的神经系统濒临失控，如果不及时把这些信息素代谢掉，只怕他很难醒过来。”

路远洲一瞬间慌乱了：“可普通的抑制剂对他不起作用！”

“因为普通的抑制剂浓度很低，而他体内已经积累过量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卓玉道：“从alpha的血液中提取血清，给他注射，用alpha信息素强行中和掉过量的omega信息素，只是眼下军舰和我们的医疗船上的血库存量不多……”

-

“凌霜。”

恍惚间，凌霜听见有人在叫他，睁开了眼。

可他面前的场景并不是病房，而是一间咖啡店，面前一人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西装，一如这家店里所有人的穿着一般。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带着一条白色的面纱。

而面纱之下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一些蜿蜒的伤痕，像是烧伤之后新长出来的皮肤。

“我原以为你不回来，”那人面纱后面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个微笑。

几乎是一瞬间，凌霜以为自己是穿越了，但随后他明白这一切只是回忆。

他并未开口，却听见自己用一种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问：“林先生，我只问你一次，我母亲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的，那时的他已经调查出一些关窍，季濂告诉他的似乎并不是全部的真相，甚至与真相背道而驰。

“是我连累了她，共助会的人为了抓我才放了那场火，她将我从火海里救了出来，自己却身陷囹圄，”咖啡店里安静地只剩下瓷勺触碰杯壁的声音，林先生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说，“她没有说出任何组织的秘密，她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至于你，”林先生顿了顿，道：“当年把你交给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埋藏二十余年的秘密几乎就要揭晓，凌霜却倏然打断：“她就是我的母亲！”

“你说是你是不得已，可那时候我们在第九区连买一块面包的钱都没有……你在哪儿？她为了养活我和凌阳去接客的时候，你又在哪儿？！还有后来——”凌霜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然哽咽，“后来你逃出生天，留她在共助会的牢房里受刑，你凭什么现在又出现，你凭什么还好端端地活在着世界上……”

自己的声音逐渐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凌霜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因为太愤怒，又或许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他只记得咖啡杯里升腾起的热气，记得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记得那双和几乎自己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眸。

他尝试张了张嘴，眼前却一阵发黑，画面陡然旋转变化。

下一刻，他惊觉自己握着匕首，正一寸寸将尖刃刺入对方胸口。

金属刺破□□，鲜血溅了满手。

“去找智脑，只有你能打开它，”林先生嘴唇微动，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越来越轻，“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可是你要死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带你走了，”凌霜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的任务失败了。”

“你还活着，这就足够了，活下去，就有希望，”林先生似乎笑了，他已经很虚弱了，只能用气声说，“那时的你才刚刚足月，也许把你送走的那一刻，这就是我的命运，是我们的命运，别哭，我的……”

林的生命随着血液点点消逝，没有血色的嘴唇不断哆嗦，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选择了沉默，眼神渐渐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