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合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尴尬的宁静,路远洲的母亲被人从房里推了出来,轮椅上的女人看了两人一眼,而后语气淡然道:“远洲,君主下午突发不适,刚刚缓过来,你正好回来了,去探望一趟,别耽搁太久让他们抢了先。”
说完,女人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回了室内。
路远洲低声应了,却依然看着眼前垂着头的少年,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而后叹了口气,低声啧道:“怎么偏偏是在今天……”
司机恭敬地打开了车门,路远洲摸了摸凌霜的发梢,说了句乖乖等我回来,便转身又上了车。
暂时不用继续相处,凌霜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后退了一步将脊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刚刚与路远洲靠的太近,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隐秘而晦暗的事被对方强势地挑开一角,那些日常习惯了的安抚动作此时也让人倍感压力。
可眼下还需要请求对方庇护自己的弟弟,依靠对方寻找母亲的线索,身不由己这四个字他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等母亲找到了,就离开吧。
至少在一切还没有彻底言明之前,自己还是自由的。
皇家的车逐渐驶离,凌霜转过身才发现刚刚推着路远洲母亲轮椅的男人走了出来,是个生面孔,正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这青年男人穿着高级白色制服,却张着一双桃花眼,面相有些轻浮,上下打量他之后挑起一个笑容:“你就是凌霜吧,我听说过你。”
凌霜心里又烦闷起来,看来这人也把自己当成了路远洲养在家里的情人,他转身想走,却又被叫住了。
“帝国学院的周老师很看看重你,说你有数学方面的天赋?”
凌霜顿住脚步:“您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耸了耸肩:“周老师也曾是我的恩师,前段时间工作繁忙,因此没能去参加他的葬礼,深感惭愧便私下去悼念了几次,才听闻为恩师扶棺的人是个一年级的beta少年,我在情报部工作,稍微一查便知道了。”
一听这个情报部的男人也是周老师的学生,又是那么礼貌谦和,凌霜不免心生亲近,卸下了防备:“是我,老师的葬礼出席的人不多,也许大家都是公务繁忙吧。”
凌霜顿了顿,又抬起眼:“不过,我从未听老师提起过您。”
“周老师毕竟工作了几十年,学生那么多,常挂在嘴边的也就一个而已,而且他一向对alpha有偏见,认为我们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自然更不会提起了。”男人笑了笑,忽然转移了话题。
“对了,二殿下曾托我调查一个人,一个被共助会从第九区抓回来的女人,与你有关吧。”
凌霜原本已经打算进屋,听见这句话心里一跳,倏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那女人被带到上城了?”
那男人道:“人就被关在共助会的地下暗牢里,那里守卫是相当森严啊,共助会那帮人搞出来的通行徽章,就那个太阳之眼,特别难仿制,我好不容易才摸出点线索,前几日便马不停蹄地向殿下汇报了,怎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凌霜呆立在原地,瞳孔不住地颤抖,“你说早就调查出来了……可是,可是二殿下却什么都没对我说!”
“二殿下没告诉你?!”自称情报部那人脸色变了,低声道了一句不好,赶紧又说:“小师弟,你可千万别告诉二殿下是我泄的密啊!”
凌霜脸色歘白,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答话。
那人叹了口气,临走之前又宽慰了两句:“不过也别心急,二殿下这么做必定是考量过的,你只需静待就好。”
不心急,怎么能不心急?
他不知道路远洲那些深思熟虑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孤身在那暗牢里被关了近半个月!
那人走了之后,凌霜回到房间里坐立不安,从帝国学院宿舍里带来的行李还未来得及拆封整理,他便匆匆地出了门,走向了弟弟的病房。
凌阳正在摆弄着电子屏幕,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智力游戏笑着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哥哥,我好想你。”
凌霜的侧腰被他蹭的发痒,强撑住一个笑搂住凌阳,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可这些烦闷与焦急都是不能与任何人分享的,尤其是眼前单纯天真的弟弟,因此他只能强压着万千情绪摸了摸弟弟的头,却发现了异样。
“你的头怎么了?”凌霜皱起眉,盯着凌阳太阳穴贴着的一块纱布,声音焦急又关切,“是不小心撞到了吗?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凌阳的表情些扭捏,脸上泛起红晕,将头又埋进了他的怀里:“没有撞到啦,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变聪明了?”
“什么?”凌霜心里狠狠一跳,将凌阳从自己怀里推开,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肩膀,语气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
“我去治病去啦,他们都说我变聪明了,哥哥你觉得呢?”
这番天真的话就像一记重锤,凌霜攥着弟弟的手倏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