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换了一身亲王公服,被云岫和枕流一左一右拥着,抬眼打量着这座福田院。
“臣马兴福恭迎王爷、右相!”
“免礼。”
司瑶光抬手示意这福田院的厢典起身,秦知白走到她身旁,替代云岫,亲自托起她的手。
“今日我来,只为了解日常事务。把百姓们都请进来罢。”司瑶光微微蹙眉,快步走向主厅。
她摆出仪仗,一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仪,二来也是为震慑院中暗藏鬼祟之人。如今目的已达,就不必再打扰百姓了。
厢典连声应诺,吩咐手下各归其位,再把守在门口的官役撤回来,自己则是恭恭敬敬将司瑶光与秦知白二人迎到堂上。
二人并肩而坐,司瑶光向云岫递了个眼色,云岫便上前对厢典道:“请大人大开厅门。”
厢典也不多问,当即吩咐官役将几扇大门全部敞开,从厅堂上便可把福田院整个收进眼底。
福田院占地不大,来领救济的百姓皆要从正门进院,绕院一圈,领了救济才了事,来往皆要途经正厅门口。
司瑶光端坐堂上,正好能将一概事务尽收眼底。
只见往来百姓列队有序,衣着虽旧,却鲜有破烂之处,精神瞧着也尚好,甚至有好几个跃跃欲试,边走边往厅里探头探脑。
金乌卫正要厉声呵斥,见司瑶光摆了摆手,这才罢了。
于是便真有几个胆大的看清了司瑶光的面容,这一瞧,却都不敢置信、魂不守舍,手里拖着的布包险些把身后的人绊倒。还是官役连声催促,才慌忙离开。
他们手里的布包塞得满满当当,有衣服、粮食、针线……不一而足,短缺什么,便领什么。
这也是秦知白的主意。
此刻他正拿着福田院的账簿,与账吏一一核对。
“这些布料,换成粗布。包子也改成馒头。”
“回大人的话,我们福田院有善人资助,这些包子也都是用边角料做的,就算换成馒头,也省不下多少啊。”
那账吏生得矮小,胆子却大,许是把他当成了盘剥百姓之徒,此刻嘴上虽然恭敬,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服。
司瑶光只当没听见,唇角微扬。
秦知白神色不变,淡淡道:“正因如此,才要更加节省。成本越低,便越无可贪之利。”
“这……大人说的是。”账吏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可仍旧不舒坦:“只是这些穷人家的总领这些个,我们心里头……”
“官老爷!官老爷!行行好罢!”
账吏话还没说完,门前却忽地跪下两个男子,皆是蓬头垢面、衣衫破烂。
金乌卫即刻挡住厅门,厉声盘问二人来意。
“官老爷啊,我们兄弟日日吃糠咽菜,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还不如叫我们饿死算了!”
“是啊!老爷们好酒好肉地吃着,怎么不可怜可怜我们呢!”
两人跪在地上干嚎不止,连带后头等着领救济的百姓都跟着停了下来,好奇地往厅里张望。
账吏撇了撇嘴,心道这可是贵人吩咐的,原先是发钱,如今改成发东西,谁也受不了啊。
司瑶光却是不疾不徐,由秦知白护在身侧,缓步走向门口。
她打量了一番二人的样貌,开口问道:“你二人如今在何处做工?每日工钱几何?”
“这……”
两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司瑶光抬眼环顾四周,又问:“在场诸位家中,不能做工者又有几何?”
这回人群中陆陆续续举起手,自述家中亲眷困难等等,说着已是向跪在地上的二人投去谴责的目光。
“你们还嫌弃上了,不爱吃我吃!”有个瘸着腿的汉子冲他们唾了一口。
司瑶光让人把这两人搀起来,看着他们那副不输官役的身板,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救济不过是解一时之渴。你们既有力气,又嫌东西不够好,不如早些去找个正经营生。”
话音刚落,不止这二人,就连账吏都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就在此时,有个青年男子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张口便喊:“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