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仙人台,忱霜殿。
棠溪祈站在院中,前日阿七的警示尤在耳边。
任务进度99%,她对此毫无实感,毕竟在她现有的记忆里还没接到系统的任务,也根本不明白阿七为什么要强调让她不可轻生。
或许是因为她先前跳过一次仙人台,可她那时跳下所念境也是有所把握的,当时那种情况,只有她最合适。
也只有她,最有把握活下来。
棠溪祈不否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可她赌赢了。
扶忱来的时候,见棠溪祈正拿着一根红绳发呆,她颦眉,抬眸往上面一点的位置看去,那原本挂着红绳的树枝上已经空了。
“棠溪,把它系回去。”她开口,话语中带着命令的意味。
棠溪祈回神,轻声应了句好。
这红绳是她当初还在仙人台时系下的,不止这里,忱霜殿的所有红绳段绸都是她闲来无事绑的,一是为了计算她来这世界的时间,二则是想为这里添些色彩。
扶忱从未问过她这样做的缘由,也不曾在这上面约束过她。
棠溪祈用红绳在树枝上挽结时,扶忱就在她身后静静看着,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与过去重叠。
扶忱一遍遍在心中提醒自己棠溪祈已经不在了,目光却始终不曾从眼前人身上移开。
“扶忱?”棠溪祈感受到了扶忱的视线,见对方一直望着自己,有些紧张。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挺背站的端正,问道:“是我系的位置不对吗?”
过去她和扶忱一同生活百年,对于扶忱是有些了解的,这人在某些方面总是一丝不苟,例如衣着,言行等方面,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每日都被对方约束提醒着。
她心悦扶忱,学着学着,言行便越来越像这人。
树杈上的红绳随风而动,扶忱收回目光,回她:“差了半寸。”
“左边吗?”棠溪祈欲要重新系一遍,却听扶忱道:“不必再动它。”
话落,两人间的气氛又低沉下来,棠溪祈叹了声,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晁月城吗?”
那日当晚扶忱就把她带回了仙人台,甚至没有给她和姜道友告别的时间。
棠溪祈本以为回仙人台以后,会有一番审问,却没想到扶忱只是把她安排在了原本属于她的院落,再无别事。
她回到仙人台两日,也无所事事了两日。
“不重要。”扶忱淡淡道。
棠溪祈静静望着她,女人的面容很是好看,偏生说话总能与人拉开距离感。
这人总是过分清贵端雅。
回到仙人台这两日,棠溪祈逐渐找回了过去一遍遍被扶忱纠正行为举止后的模样,此刻即便听到否定的答案,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又问:“那我能问问关于我过去的事吗?”
她说的小心翼翼,见扶忱不答,又唤了一声“扶忱?”
棠溪祈知道这人一定听到了,她道:“我总是要知道那些事的。”
她认真看着扶忱,逼得扶忱不得不回避她的视线。
棠溪祈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她和扶忱不同,扶忱虽好看,却如那夜间转瞬即逝的昙花,疏离淡然,又因着第一仙尊的身份,她克己,约束自身,疏离中多了分雅正。
而棠溪祈就像是三月盛开正浓的桃花,灼灼其华,虽然后来学走了扶忱七分的克己,在外人看来,一言一行是和扶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却终究不同。
最能体会这点不同的,正是扶忱本人。
棠溪祈看向她的视线总是太过毫无遮拦,太过直白,太过放肆。
扶忱忽然抬手遮住了棠溪祈的眼睛,“不要唤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这般……不成体统。”
“那……师尊。”棠溪祈声音软软的,师尊两个字像是用气音才唤出的,听得扶忱心尖一颤,她连忙道:“我不是你的师尊。”
棠溪祈抓住扶忱的手腕从眼前移开,视线却落在两人相触的地方:“我知晓了。”
还是扶忱的徒弟时,棠溪祈很少唤扶忱师尊,她是不规矩的,即便嘴上喊着师尊,心底也在喊扶忱的名字。
而如今她已经不是扶忱的徒弟了,自然也没资格这样唤她。
扶忱的目光从两人相交的手腕落到眼前人面上,许是因着这人没看她,又或者是因为棠溪祈的低落太明显,她道:“我本名为云姓,名唤忱雪。”
棠溪祈松了手,微微惊讶,她在扶忱身边待了百年,从未听说过扶忱还有别的名字。
扶忱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等这人问便解释道:“自承忱霜殿以后,世人便只唤我扶忱了,云忱雪是我过去的名姓。”
“为什么告诉我?”棠溪祈眸中情绪翻涌,唤扶忱不成体统,难道唤这人更亲密的名字就成体统了吗?
还是说,如她过去所想一般,扶忱对她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