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这下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盘着的叶尘宸。叶尘宸的尾巴尖正不自觉地轻轻蹭着她的腕骨,像在确认她没有生气。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不是捡来的,真的是亲弟弟。"
小青拍石头的尾巴停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尾巴尖又动了动,这次不是拍石头,是无意识地缠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尖,像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然后她把脸别过去,声音小了下去:"……那、那他也是后来的。我是先来的。"
白素贞笑着安抚她道:"是。你先来的。"小青这才如愿,满意的放过了自己的尾巴,不再折磨它。
苍梧的声音在叶尘宸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看完热闹后意犹未尽的满足,:"哎呀,这回算你输了半招。不过你年纪小,输半招不丢人。"
叶尘宸把脸埋进白素贞的袖口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能怎么办?自己的老板自己宠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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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是在她们闹完大约一盏茶之后到的。他也不知道为何行进到这里了,是金钵在袖子里拱了一路,拱得他不得不来。金钵的梵文从午后就开始亮,亮得越来越急,像有人在钵底点了把火,烧得它坐不住。法海按住它三次,它安静三次,然后拱得更凶。
最后一次,金钵直接从袖子里滚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然后像只□□一样往前蹦了两下,停住,钵口直直地指向谷内。
法海:"……"金钵又蹦了一下,急促的催促着他。
法海弯腰捡起它,拍掉钵底的泥,低声说:"……你以前不这样。"钵不吭声,但钵身的梵文亮了一下,又一下,不肯停下。
法海叹了口气,最终迈步走进谷内。他站定,低头看钵——钵里的光稳定地指向谷内,不闪不偏,但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像找到了什么,又不敢太靠近。
走到谷里才发现这里别有一番洞天,此时的小池塘边,正慵懒地趴着一只青色大蛇。池边的石头上的青色大蛇尾巴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石头。洞府门前的草地上蹲着一个白发小童,正低头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白素贞坐在石桌旁,手里卷着一卷书,我们的像温馨的一家。
法海的目光扫过谷内,最后落在叶尘宸身上。金钵在他手里又动了一下,想挣脱出去,就像猫找到了猫薄荷,就想凑过去蹭。
法海皱眉,把钵按紧。他不动声色的走近两步,不是朝白素贞,是朝叶尘宸。钵里的光平稳地亮着,指向那条蹲在地上戳蚂蚁的小童。白素贞在远处抬起头,微微皱眉。
叶尘宸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背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微微发紧。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一个灰色僧衣的人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托着一只金钵,钵里的光正直直地照着他自己。
法海低头看钵。光在叶尘宸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更柔了。不是熄灭,是像有人把亮度调低了一格,边缘都软了,像被温水泡过的纸。法海愣住。他抓妖这么多年,金钵不论照妖还是照人,要么亮如烈日,要么暗如死灰。从未有过"柔"的时候。
他试着把钵往前递了递。金钵在他手里抖了一下,不是抗拒,倒像是有些害羞。它又蹭了蹭他的掌心,偷偷摸摸往叶尘宸的方向倾斜。法海:"……"
远处石头上,小青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我早看出来了"的幸灾乐祸:"哎!你那钵是不是眼神不好?它以前照我的时候亮得跟灯笼似的,怎么照他就不亮了?"
金钵在法海手里极轻地抖了一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没法反驳。钵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在闷闷地哼了一声。
法海沉默了很久。他把金钵收进袖中,但金钵又拱了一下,这次拱的是他的手骨,像在抗议。他不得不伸手按住,低声说:"……别闹。回去修你。"然后他看向叶尘宸,神情复杂。他转身离开,金钵在袖子里还在拱着想出来,拱得他走路姿势都有点歪,像揣了只不听话的猫。这下法海的步伐更快了。
小青在后面不嫌事大的喊着:"哎,和尚,你那钵刚才是不是哼了一声?怎么不听话呀?!"法海没有回答,但袖中的金钵又极轻地抖了一下,像被说中了有些不满。小青笑出了声,尾巴尖在石头上拍了两下,拍得很满意。
叶尘宸站在谷口的方向,看着法海消失在竹林里,忽然感觉到手腕上那片叶纹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烫,是像有什么人在他皮肤底下翻了个身,手肘轻轻磕了一下他的骨头。他低头看着叶纹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沾了露水,叶脉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苍梧的声音响起来,这次没有笑意,只是一句很平的话,平到像在压着什么东西:"我没事。他走了就好,只是不太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叶尘宸愣了一瞬。苍梧没有多说。那层金色很快褪去了,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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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白素贞带小青和叶尘宸去附近的镇子添置东西。小青变成人的形态走在前面,时不时尾巴尖还露在外面晃荡,所幸白素贞一直跟着掩护,倒也没出多大的茬子。
叶尘宸盘在白素贞手腕上,偶尔也好奇的抬头看看路旁的灯笼。镇子不大,街上人不多,灯笼沿着街檐挂了一排,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
走到一条巷口时,白素贞忽然停住。叶尘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站着一个白衣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让人莫名安心,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柔和。她手里捏着一根柳枝,在街灯下微微泛着水光——不是反光,是柳枝自己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却没有洇开。
白衣人看向白素贞,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已经光滑了,旧疤几乎看不见,但还留着一点浅白的印子,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帕子。
"看来你已经功德圆满了,"白衣人说,声音像柳枝拂过水面,"但是还差一点。"白素贞显然认出了来人,闻言微微一怔:"什么?"
"当年你受的救命之恩,"白衣人手里的柳枝滴下一颗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住,"要还,便还完。还完了便功德圆满,可位列仙班。"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才出声,"大士,还请指教,这该怎么还呢?"她虚心问道。白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灯笼亮了一瞬:"不论是以身相许,还是他法偿还恩情,了却因果。这都是最常见的路。"
叶尘宸听闻此言有些不服,从白素贞手腕上滑下来,落地时白光一闪,化成了小童形态。他走路还有点晃,但站住了,仰头看白衣人:"为什么?"白衣人饶有兴致的低头看他,没说话。
"为什么一定要以身相许?"叶尘宸的声音很脆,像石子敲在瓷碗上,"他救她,是因为他想救,还是因为他欠她的?"白衣人眉梢动了一下。
叶尘宸往前走了半步,尾巴尖还露在袍子外面,晃了晃:"我姐姐救过很多人。那你让那些凡人如何自处?她救小青的时候,小青咬过她。她等那个……"他顿了顿,"那个她等不到的救命恩人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他还什么。"
他仰头,白发白瞳,五官还带着蛇崽的稚气,但眼神莫名锃亮,似乎能直接穿透人心:"如果还恩就是把自己送出去,那这恩,还不如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