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睁眼,眼里再是纯净无比,犹如孩童呀呀学语般念叨着:“……春儿……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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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里,叶尘宸一直守在宝玉榻边。神瑛神魂从几欲碎裂的通灵宝玉中中凝出虚影时,他就蹲在榻前,袖子里苍梧的叶子探出一角,与神瑛遥遥相对。
虚影刚凝实,榻上的宝玉忽然翻了个身,两只手在空中胡乱一抓,竟精准地环住了神瑛半透明的小腿——虽然抱了个空,但那姿势熟练得让人心碎。他嘴里还嘟囔:“嫣妹妹……你的腿……好暖和……”
神瑛低头看着自己虚影袍角被这痴儿虚环着,金瞳里闪过一丝近乎崩溃的裂痕。他抬手按在宝玉额上,金光渗入灵台,本想将这满脑子的“嫣妹妹”连根拔了,让这转世身忘了那位林姑娘。
免得日后见了林砚又扑上去抱腿大哭,着实丢他的脸面。可金光刚探进去,神瑛就被一片铺天盖地的胭脂粉黛冲得倒退半步,灵台里除了胭脂水粉就是层层叠叠全是“嫣妹妹笑靥如花”“嫣妹妹的裙摆”“嫣妹妹的喉结……嗯?”
神瑛猛地收回手,残影晃了晃,像是不敢置信:“他连人家男人都惦记?!”
苍梧的叶子笑得直抽抽:“浇花的,你这转世身比你当年浇草还专一啊。”
神瑛深吸一口气,终于重新聚足了力气掐诀。不过这一次他下了狠手,将宝玉对“林嫣”的男女之情尽数淡化,只保留“林家表姐/表弟”的模糊亲缘印象。施法完毕,他疲惫地收回手,金瞳黯淡三分:“成了。往后他见了林砚,只会当是普通亲戚,不会再疯魔。”
话音刚落,宝玉咂了咂嘴,在梦里咂出一句打了他的脸:“……嫣妹妹……烤串……”
神瑛:“……”
苍梧笑得叶子乱颤:“哈哈哈哈!他把‘嫣妹妹’和‘烤串’焊死了!浇花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神瑛被气得神魂直抖,最终像是无事发生般,若无其事的对着苍梧的方向郑重颔首,袍袖虚影在空气中荡出一圈极淡的金纹:“前辈今夜援手之恩,神瑛铭记。”
叶尘宸在旁边看着,内心疯狂跟苍梧吐槽:“老板,他叫你前辈的样子,好像王爷以为你是我神秘师傅那回——要是让神瑛知道你什么都没做,这礼还行得下去吗?”
苍梧的叶子懒洋洋地晃了晃:“你师傅教你烤串,他教我什么?教我怎么浇水吗?”
“我哪来的师傅?”叶尘宸差点把吐槽喊出声,“这不是您老人家硬塞给我的头衔吗?””
残魂一入玉,他才极轻地叹了一声,像玉磬的余韵:“神君还是这般……不留余地。
苍梧的叶子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叶片上残留的黑气还没消化完,她不行的打了个嗝:“哼,吾没把你在赤霞宫浇错花、浇死吾三棵灵苗的事说出来没让你赔,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碎玉里沉默了三息,像是才反应过来说漏了嘴,许久才传来神瑛闷闷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嗯,晚辈知道了,这就告辞。”
叶尘宸憋笑憋得内伤。
苍梧的枝条蹭了蹭他手腕:“别乐了。那浇花的吼一嗓子,这玉又裂了半寸。再裂一次,他就得带着宝玉一起投胎了。”
叶尘宸笑容一僵:“啊,那怎么办?”
“补。”苍梧懒洋洋地说,“但补玉的活,本君不干。让那浇花的自己想办法——谁让他当年把魂封在石头里,如今石头碎了,活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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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深处,警幻从水镜里狼狈跌出,灵体被削去三成,秃掉的头顶还在冒黑烟。她趴在蒲团上,看着自己正在慢慢消散的手掌,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像指甲刮过瓷盘。
“神瑛……苍梧……”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混着黑血,她仍不死心,“本仙姑记住了。待本仙姑养好这口伤,一个一个来——那浇花的残魂,那老树的叶子,还有那林家的假货,一个都别想逃!”
她猛地抬头,盯着水镜里元春掌心的那道叶脉痕迹,瞳孔缩成针尖:“本仙姑亲自去不了……自然有人替本仙姑去。这金陵十二钗的命册,本仙姑还没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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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隔日的荣国府,王夫人的小祠堂里,无人发觉王夫人的异常。
探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什么这个消息,她急匆匆带着人就来院子里翻箱倒柜,也无人出面阻拦。
突然,一下人猛然撬开一箱盖,发出一阵惊呼,探春抬眼一看,里面是一整箱金锭!她正拿起一锭看底下私印,廊下就传来脚步声,凤姐披着件藕荷色斗篷,手里还拿着账本,远远的脸色在晨光里发光:“三妹妹,太太房里我查过了,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她还没说出什么来,被这一阵惊呼声所吸引,待她一走近,看见箱盖内侧“甄家托存”四个字,又看见底下私印,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冰碴子掉在瓷碗里,也不知道在笑谁。
“甄家……”她低声念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边缘,“太太倒是会找麻烦。可惜甄家都快被抄干净了,这金子烫手,她接得住么?”
探春看她神色,不动声色地把金子放回原处,声音比平常更低吩咐下去:“快,封箱。贴上封条,没有都察院的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包括王夫人。”
凤姐抬眼看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读懂了对方没说的话。凤姐慢慢笑了:“三妹妹放心,嫂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婆子们封箱时,探春站在廊下,看着曙光从东边一点一点漫上来,照在荣国府的飞檐翘角上。
探春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对牌,忽然觉得,这荣国府的天,要变了。
还没等他细细钻研,佛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鸳鸯提着裙摆几乎是跌进来的,此时日头正盛,却映得她脸色惨白:“三姑娘!老太太急召,让您立刻去怡红院——二爷的玉,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