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脸，闻着那股"菜味"，气得更是浑身发抖，却不敢再碰命册。那页纸上，隐约浮现出一颗种子的虚影，树底下蹲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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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坐在旁边，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本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可就在刘姥姥喷出茄子的那一瞬间，她腕上的红麝串突然从滚烫变得冰凉，像是被一盆雪水浇透。她低头一看，珠子表面竟凝出了一层极薄的白霜，在暖阁里冒着丝丝寒气。
更诡异的是，她心头那股萦绕多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感，突然消失了。就像一直勒在脖子上束缚她的丝线，被人轻轻剪断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刘姥姥——那个乡下老太太正满嘴油光地啃着鸡腿，油点子溅在衣襟上，浑然不觉。她又看向叶尘宸，他正低头笑着，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缠着一根翠绿的枝条。
宝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麝串，那层白霜已经化了，但那种"解脱感"却让她心头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宝姐姐？"黛玉轻声叫她，"你发什么呆？"宝钗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好像清新了些。"
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刘姥姥，又看向叶尘宸，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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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众人准备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叶尘宸走在最后，正要同黛玉一起回潇湘馆，被王熙凤的贴身丫鬟平儿叫住了，"嫣儿姑娘，奶奶请您去一趟。"叶尘宸有些犯懒不情愿，黛玉见状推了推他，让他快去。
叶尘宸跟着平儿进了凤姐的东厢房。王熙凤正坐在炕上，手里攥着一块东西，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像只困兽，叶尘宸好奇："凤姐姐，可是有何事？"
王熙凤见他进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站定，把东西往炕桌上一拍："拿着！"叶尘宸低头一看——那是一块对牌，那是用羊脂白玉雕的，上面刻着"荣国府"三个字，背面还有凤姐私印，他一时有些好奇，"这是……"
"以后在府里，除了老爷们的书房，你哪儿都能去。"王熙凤背过身去，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却有点发飘，"别多想。不是给你的。是看在林妹妹面子上，她身子弱，得有个人替她跑腿。你……你正好闲得发慌。"
叶尘宸忍着笑："那我多谢姐姐？""别谢！"王熙凤猛地回头，丹凤眼里像是烧着火，"谢了生分。我王熙凤从不欠人情，尤其是……"她顿了顿，咬牙，声音低下去，"尤其是那种人情。上回马婆子那事，我记着呢。你记着你的，我记着我的，咱们两清。"
她说完，转身就往内室走，大红洋缎的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就如同他风风火火的性格。走到屏风后面，她又突然探出半个脑袋，耳根红透："以后我院子里的事……你多看着点。有不对劲的，先来报我。别、别自作主张往火坑里跳！"叶尘宸："……"这还带售后的？
他握着那块还带着凤姐体温的对牌，有些感叹："老板，凤姐姐是不是在跟我道谢？"
苍梧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嗯。她把命和面子分得很清。命是你救的，所以她给你对牌；面子是她自己的，所以她说两清。"
叶尘宸把对牌收好，正要离开，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咚"的一声。他转头一看——板儿正蹲在阴影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警惕地盯着他，像只护食的小狗。
"板儿？"叶尘宸走过去，有些好奇的蹲下身，"你抱的是什么？"板儿往后缩了缩，把东西藏得更紧。刘姥姥从后面追过来，一巴掌轻轻拍在孙子背上："撒手！给姑娘看看！"
板儿不情不愿地伸出手——那是一块奇形怪状的木疙瘩，像人形，又像树根，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刘姥姥不好意思地笑笑："田里捡的烂木头，娃非要抱着睡，说里头有娃娃哭。姑娘别见怪，乡下孩子，魔怔了……"叶尘宸的胸口的叶子突然剧烈一颤。
苍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茫然——"那不是烂木头。那是我的……根须碎片。当年从无尽海脱落的一截侧根。"叶尘宸："根须碎片？"
"嗯。刘姥姥身上有我的力量庇护，板儿长期跟着她，身上也沾了我的气息。这气息对无尽海下面的孩子来说，这就是我的怀抱。就像……就像糖葫芦对小孩儿有着致命的的吸引力。"
叶尘宸眼睛一亮："所以是孩子被吸引上来了？""差不多。"苍梧的声音有点古怪，"相当于……学堂里，一个小孩带了糖，另一个小孩就哭着喊着要跟他玩，说他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板儿身上有我的味儿，那孩子以为找到同伴了，就顺着缝隙，附在这块根须碎片上，跟着出来了。"
叶尘宸差点笑出声："所以板儿说的'娃娃哭'，是真的有个'小朋友'在哭？""嗯。无尽海底下冷，他想找个人暖和暖和。"苍梧顿了顿，"你让板儿继续抱着，别抢。小朋友之间的事，大人别掺和。"
叶尘宸看着板儿紧紧抱着木疙瘩的样子，突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给，请你吃糖。"
板儿眼睛一亮，腾出一只手来抓桂花糕，但另一只手还是死死抱着木头不放。刘姥姥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娃，见了吃的也舍不得撒手！"
叶尘宸笑着揉了揉板儿的脑袋，低声对苍梧说："老板，你确定这么做可以嘛？让你的孩子跟着一块木头跑出来，还认板儿当玩伴？"苍梧语气肯定："确定。小朋友的事，你这个大朋友不懂。"叶尘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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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到底还是把那块"木头疙瘩"塞给了叶尘宸。叶尘宸没白拿，留了一丝气息在板儿身上——就当是交换，也是诱饵。他把木头收进袖中，与刘姥姥他们进行道别。
他走到潇湘馆门口，正看见黛玉有些慵懒的支着下巴坐在窗前，夕阳斜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亮，连睫毛上都沾了层令人着迷的暖色。
"姐姐，"他走进去，声音有些发沉，"凤姐姐给了我对牌。还有……刘姥姥给了我一截'木头'。"
黛玉的笔顿了一下。她没问木头是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替他拂去肩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好。"她说，"不管是凤姐姐的对牌，还是姥姥的木头。都是……缘分。"
叶尘宸笑了。他低头看袖子里的叶子，那片叶子正紧紧缠着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远处，荣庆堂的灯火次第亮起。刘姥姥在客房里安顿下来，板儿已经睡着了，怀里空空荡荡，却因为那丝力量的存在，格外的安心。
太虚幻境深处，警幻仙姑终于去掉了一身的"菜味"。她盯着命册上悬浮的水镜，看着那若有若无的虚影，突然诡异地笑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那老太婆清醒时，庇护如铁桶。可她总要睡觉的，是不是？"她伸手，轻轻点在水镜中板儿的侧脸上，"睡着了的庇护……还管用吗？"
水镜里，板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红肚兜……冷……"警幻的笑，在黑暗中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