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被点亮,火光照在凌霄脸上,李时晚这才发现她的妆容,她托着腮,就那样歪着头看凌霄。
“看我做什么?”凌霄拔下李时晚头上的发簪,她摊开手,说:“试试。”
李时晚无意触碰到她的指尖,很凉,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眶。
凌霄不敢贸然行动,听那贩子的话,定是有同伙的,于是她打算瓮中捉鳖。
凌霄拉着李时晚钻进缸中,水缸底下仅仅一滩到脚底的脏水,用来降温也是足够了。
草堆逐渐烧得噼啪作响,火势渐大。
河边的贩子好不容易等来竹筏上的同伙,却见同伙指着身后惊呼,一回头,他便看到火光冲天。
他焦急跑回小屋,却只看到地上散落的麻绳,贩子骂了一嘴,他冲到草堆处,忍着灼热扒拉出钱匣。
“还以为多大火呢,死女人,就这点能耐,这水缸怎么,我记得没盖儿啊……”
凌霄一手握着石块,一手抓着簪子,心跳加快。
水缸被掀开。
下一瞬,凌霄将簪子狠狠扎入贩子眼睛,另一只手也向他挥去。
贩子吃痛,捂住流血的眼,只这一瞬的空隙,便被凌霄抓住机会。
“李时晚!”
凌霄将他扑倒,双手举起石块一下一下朝面部砸去。
贩子双手胡乱抓挠,不好捆绑,李时晚便扎向他的手。
“这是哪儿!说啊!”
贩子那张脸已是血肉模糊,他气若游丝道:“别杀我……我告诉你……”
“好啊。”凌霄停下手,对着身下人笑。
“……易县。”
凌霄朝他笑,双手再次举起,猛然落下。
噗嗤。
脖子断了。
温热的血溅了凌霄一脸,凌霄满不在乎地抹去。
李时晚在一旁看了全程,她哇一声跑到角落干呕了起来。
凌霄从贩子衣服中翻出她的袖剑,此时袖剑早被染上血的腥臭味。那剑是师父给她雕刻的,凌霄气不打一处来,又捶了那尸体两拳。
欲起身时,凌霄眼前一花,差点又晕过去,她心想:这厮到底是给自己下了多少迷药啊。
突然,门外又进来一人,一见到屋内这场景,便朝凌霄冲去。
凌霄此时还在晕眩中,尚未发觉。
在男人快要碰到凌霄时,李时晚抱住他扑倒,奈何她的身体素质实在不怎么样,很快便被反压在身下。
挣扎间,一根麻绳自身后穿过男人脖颈,猛然收紧。
李时晚趁机将簪扎入他咽喉,只一息,男人便骤然倒下。
李时晚推开她,与身旁一同躺着的凌霄相视,她竟然笑了出来,多少年了,她真的笑了。
好热……不对!
她同凌霄一齐坐起来,二人对视一眼,皆手脚并用向外逃窜。
身后火光滔天,屋子彻底被火吞噬。
“还好这处地势低,不至于引到林子里去。”话毕,凌霄猛地咳嗽,她快力竭了,尤其是望着眼前的火海。
看着凌霄跑开,李时晚并未跟上去,她望着大火,缓缓打开手帕,帕子中包着的是碎玉渣。
李时晚将它放在地上,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跟上后,凌霄对她道:“我们得连夜赶路,你身体吃得消吗?”
“走吧。”
二人来到河边,凌霄率先跳上竹筏,她笑得温和,向李时晚伸出一只手。
李时晚望着深不见底的水面,心中哆嗦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凌霄看出她的想法,安慰道:“放心吧,我家就有一条大河,我船技了得。也许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出来了。”
水面雾蒙蒙的,凌霄掌桨,她见李时晚缩成一团,问她:“你很怕水?还是船?”
她没答,凌霄又问:“我见你跟那人贩子很熟络,你经常被……不,你经常同她做生意吗?”
“也许吧。”李时晚没有正面回答。
凌霄自讨没趣,只剩沉默。
东方既白,竹筏将碰岸。
凌霄看到李时晚眼下的乌青,宽慰:“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长安了。”
凌霄起身,钝感一阵眩晕,“怎么回事,药效不是都过去了吗……”
她尽力稳住身形,想抓住李时晚,却扑了个空落了水。
水很凉,凌霄越扑腾越抓不到岸。
“救我……救……”
濒死时刻,凌霄拼命探出个头,终是再也撑不住,沉了下去。
……
她记得,那是很小的时候,阿朝寻着啜泣声找到她。
阿朝:“哎呀好无聊,陪陪我吧。”
见她还是哭,阿朝捏她的脸,笑嘻嘻道:“别哭啦,我们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阿晚:“可是,我就是学不会,我给你丢人了。”
前些日子,太傅带公主们贵女学习毛诗,正值夏日,荷花十里,众人便坐上小舟感受。
阿晚先是被太傅说教,后又被贵女们戏耍落水,在床上躺了两日。
阿晚说她只是想给阿朝摘那朵最红的花。
“我已经叫爹爹教训她们的父亲了。”阿朝拉起她,笑道:“我们再去摘一次花。”
阿晚害怕水。
阿朝宽慰她,“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学游水,就不怕再掉到水里啦……当然,要偷偷的,不能被阿娘发现。”
“试试吧。”阿朝向她伸手。
……
岸边,李时晚抱着昏睡不醒的凌霄,泣不成声,嘴里唤着:“阿朝……”
晨曦打在凌霄面上,仿若一朵凌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