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下山时,只觉整片林子诡异得很,鸟叫声异常,吵得她头疼。
到大路时,天已近黄昏,凌霄扶着树桩喘息,却看到李时晚正跟着一个一脸奸诈的人走。
她独身一人,并未带侍女,若是在城里,凌霄看到便看到了,可如今天快黑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郡主出城干嘛?
凌霄才不想管呢,只是……
“哎呀!”她决定跟上去瞧瞧。
凌霄一路躲藏跟随,眼看着离城门处愈发远,那两人还不停脚。
那人一路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她想,李时晚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她跟着李时晚来到了一处小木屋。
待二人进去后,凌霄蹲在窗下听墙角。
“小姐放宽心,这次这批货可是我们费老劲运来的,保证效果……”
凌霄越听越迷糊,什么起死回生、什么能送信去阴间,还有什么保证晚上做梦梦到什么的……还这样贵!
李时晚还想直接付钱!
不是,凌霄脑子快炸了,这李时晚好歹是跟着皇后的,怎得能蠢成这样?!
待二人要交付时,凌霄“啪”一下便踹开木门,上来便指着那个黑心商贩骂。
黑心商贩见有人搅局,顿时怒火冲天蛮不讲理道:“你这人说话好生不讲理,我同这位小姐做生意,你情我愿的,轮得到你什么事?!”
那商贩骂完又转向李时晚谄媚道:“当然不是说我们家产品有问题,这完全是这位小姐不信的关系,当然,只要您信,那便会得到更大的作用,遇诚则诚嘛。”
“不是,大兄弟你……”凌霄一脸不可置信,这就是骗子的职业修养吗,被人揭穿了还能面不改色地骗人。
争辩了许久,那骗子总能编出花来,奈何李时晚还是一点表示也没有。
凌霄余光一瞥,草垛里头那处闪闪发亮、冒着银光的分明是一把刀,她扶额擦冷汗,她是实在没办法再辩解下去了,身旁还有一位不谙世事的郡主,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说服李时晚主动和她走。
“好吧,你爱怎么买就怎么买,不过,我倒是要先看看你那什么鬼玩意儿究竟是何方神圣。”
趁着骗子转身取物的间隙,凌霄凑近李时晚。
“李时晚。”
“你敢直呼我名讳?”
“不重要。”凌霄摇头,她多说无用,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你做什么?放肆。”李时晚甩开凌霄的手。
“信我。”
她对上凌霄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竟莫名心安。
“哎!小姐别跑啊……”
身后黑心贩子的声音变小,凌霄庆幸自己跟过来了,不然就凭李时晚这个脑子还不得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黄昏映照在水面上,凌霄拉着她,李时晚看着眼前的背影,恍惚了一下。
叮当。
玉环落地的清脆声。
李时晚瞳孔骤缩,她甩开凌霄的手。
凌霄被甩了个趔趄,一回头便看到李时晚那副疯魔样子,她想骂人。
只见李时晚跪在地上,她拾起磕坏的玉环,拢紧手心靠在胸口上,依稀能见指缝中渗出的鲜血。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配饰啊,再不跑那人能砍你一刀!”
凌霄去拉她,没承想,这一拉反倒让李时晚的玉环散落了一地。
来不及解释,凌霄又去拉她,情急之间她道:“别管了,大不了我回去赔你一个。”
“你懂什么!”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言语间,还推倒了凌霄。
许是磕在石头上了,凌霄脑袋晕得要死,她强撑着爬起来,抹了一把后脑,定睛一看,血已染红了整个手掌。
李时晚还在埋头拾玉环,全然不顾身旁多出来的那一双脚。
贩子用一块布迷晕了李时晚。
凌霄强忍着头痛起身,她抽出袖剑向贩子冲去,奈何脚步一软,只划伤了贩子左肩。
贩子“啐”了一声,加大了迷药的剂量。
“真麻烦!”
失去意识前,凌霄在心里骂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
入夜。
姜晟破天荒地点着一支蜡烛。
他绘了一张画,他很满意这画:日光、溪水、鲜花、以及凌霄明媚的脸庞。他心想,若是可以,他也许会撕下凌霄的面皮给她裱起来,日日欣赏。
只是,这张皮撕下来就失去光泽了。
他不能这样做。
“满意。”他拿起画挂好,顺势倚在窗边。
窗外堆满了各类动物的尸身,他还记得自己只是去猎杀一只狐狸的,一只身上沾有糕饼碎的狐狸。只不过,追着追着便成了厮杀,他见不得这些小东西,杀死它们,很爽。
他又想起凌霄的笑,想想,他如今二十八,好像从记事起,他见过的笑多半是嘲弄。
记忆中那个恶毒孩子,见他被生生撕咬下一块肉,还在拍手叫好。
隔着铁笼,他看不清,但始终能清晰听到嘲弄笑声。
他才不能这样轻易地死!那时的他脑中仅剩这一个声音。
声音带着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他不再因恐惧退缩,他冲上前去与那两头狼厮杀,纵使身上已无一块好皮,也感受不到痛苦。
他硬生生给其中一头狼咬死了。
笼外小孩见情况不对,立马吩咐侍从取来猛火油。
姜晟记得,姜晟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放火的小孩对上他的眼睛,手一抖,火折子落地,火舌腾一下升起。
剩下的那只狼被火刺激得发狂,他差一点儿就死了。
可姜晟没死,他拎着那两头狼的尸体给小孩看,那小孩嫌恶道:“真是疯子,野人一个!”说罢,便吩咐侍从开门。
这是废话吗?他姜晟早就不是人了。
……
窗口飞来一只鸟,正歪着头看他,胖滚滚的,很讨喜。
姜晟觉得它像凌霄,可爱却不自知,还不怕他。
他用食指蹭蹭那胖鸟,笑意温和,于是鸟儿便卸下防备,主动扑腾翅膀飞到他手心里。
下一瞬,手心收紧,它被活活掐死。
姜晟将它丢出窗外,与那堆尸体一起。
几根羽毛飘落,落到他鞋上。
脚又幻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