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珩望向二人离去的背影,良久,重重叹息了一声。
太医署大门前,围了一圈侍卫,凌霄眨眨眼睛,看向杨安。
杨安对她点头。
门内拖出一个人,神色绝望,凌霄定睛一看,赵太医。
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凌霄,好像要把她死死记住一样。
想来也对,能这么多年皆犯同一个错误,只能是同一个人,自然是皇后娘娘惯用的。
凌霄苦苦捱到放值,她一路谁也未理,回到床上便埋头苦睡。
她第一次萌生出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那日,凌霄走后,杨安便悄悄查看了皇后汤药的药渣,果真如此。并未言语,他立刻前往东宫找寻秦王,他与秦王素来交好,只是很少人知晓。
后来借着东宫的势,赵太医被抓,他只咬死是自己贪污,这才换了不好的药。巧的是,替他写卷宗的小内侍,怕疏漏,并未听他的话,反而是仔仔细细写下每一味药材的详情,这才露出了马脚。
赵太医乃老人了,若是再几年,做个院令也不是不可。
只是,纵使再怎样小心,也不可能悄无声息这么些年,除非……
凌霄脑中鬼使神差浮出李婉言的脸。
再一日入宫,凌霄被皇后的召去。
她跪在彻骨的地砖上,不敢差丝毫分寸,脑中时不时便浮现出昨日赵太医那双浑浊的眼球。
“抬起头来。”上座人缓缓出声。
凌霄心下紧张,不敢直看天颜。
座上人轻笑,“紧张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上前来。”
凌霄起身,又跪下。
“本宫听闻,是你指出的本宫的药有问题。”
凌霄叩首,“不过偶然而已。”
座上又笑,“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模样,本宫很吓人吗。阿晚,怕我吗?”她扭头询问。
李时晚正跪在皇后腿边,听此话,她低下头,“儿臣不怕。”
“哈哈哈哈……”她又笑,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宫殿,有些刺耳,“罢了罢了,不难为你了。本宫欲提拔你,以后就替了赵太医的活,侍候本宫起居,如何?”
凌霄诧异,她抬起头。
……皇后好像玥妃。不,应是玥妃像皇后。
“发什么愣?”皇后再次开口,语气明显掺杂了丝不耐烦。
凌霄不想淌这趟浑水。
正打算拒绝时,郡主使给她一个眼色,纠结了几许,她最终叩首。
“母后。”李时晚开口:“凌医师毕竟是三姐姐提拔来的,算三姐姐幕僚。”
“对,本宫倒是忘了。”皇后上下打量凌霄,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李时晚。
“依儿臣见,不如凌姑娘依然留在太医署,日常往返两者间向母后您请平安脉,您觉得如何。
“罢了,本宫也不好同一个小辈抢人,就依你吧。”她接过李时晚侍奉的茶,并未让凌霄走,半晌,她才开口:“凌医师貌美。”
凌霄心一惊,再次叩首,“下官貌丑,恐惊扰娘娘,故才拙略施妆。”
皇后轻嗤,“到底是那边出来的,嘴巴伶俐的很。罢了罢了,退下吧,阿晚,你去送送凌医师。”
“是。”李时晚起身,在走下第二阶台阶时,却眼前一黑,倒头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鼻间灌进中宫惯用的冷香。
她支起身,对上凌霄复杂的神情。
李时晚有气无力道:“你退下吧。”
凌霄见她慌忙遮掩的动作,未言语,她分明见到郡主腕间的伤痕,新旧皆有。
脉象虚浮,脚步虚掩,擦下妆粉也定是一副虚弱之象。
“你……”
“我说了退下!本郡主不需要任何医治。”
凌霄被轰出后,恰好与来送餐食的小侍女遇上,绿绿一片,简直比子衿吃的都淡。
难怪郡主个头看上去比同龄人矮一半。
只是,她现在想的只有郡主腕间的痕迹,皇后娘娘应是知情的吧,不是说她很受宠吗……
“哎~”凌霄现下脑子极其乱,她真觉得上了贼船,还是一艘巨大的贼船。
回太医署后,陈宝儿亲昵地迎上来,喋喋不休的。
但在听到凌霄答出日后每日去凤銮宫时,却愣了一瞬,虽只有一瞬,但凌霄还是捕捉到了。
不知为何,墨儿的右手心被烫得不成样子,问她也只是:煎药时没留神。
可凌霄分明就看到她眼睛里的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