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泽任由她伏在身上哭嚎,等她哭累了,为她试去泪珠。
半晌,他才下定决心,语气柔缓,“我去告诉许伯伯,送凌师父一程吧。”话毕,便起身。
凌霄反应过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师父没死——”,她想拉住张云泽,却只拉住衣角,于是重心不稳重重跌了下去。似是不怕疼,拼命抓住来护她的张云泽,甚至还咬了他手臂一口。
张云泽吃痛却并未松开,反而劝说:“你去看过凌伯伯吗,他都……不出几日就臭了,别耍小性子了,让他入土吧。”
听此话,凌霄冷静了一点,松开了他的手臂,又忍不住哭了,因好几日未进食,又晕了过去。张云泽抱她上床,凌霄一直呢喃,说话声音极弱,张云泽听了好些遍才听清。
她说:“我没有爹了。”
……
葬礼很简陋,只请了许伯伯。
他拉住师父的手,相看了那样久。
难怪这老家伙前几日突然来家里。
总角之交至今,也算是有始有终。
凌霄将师父葬在后山,听师父说他心爱之人也在那儿。
凌霄撇嘴,想不到,这小老头还瞒自己挺久的。
招呼走张府家丁后,张云泽说自己也想过下室外生活,也留了下来。
不过,他还挺靠谱的,不仅自告奋勇照顾花圃,还抽空栽了颗梅花树。
不知不觉,第一场雪也落了下来,凌霄不再消沉,她重新拾起医书,不过有时还是会独自哀思。
除夕夜。
“阿泽,你当真不回吗?”凌霄靠着躺椅,望着天上烟火问。
张云泽笑答:“在哪儿不一样,不都是吃饭吗,再说了,天高皇帝远的,不听唠叨很爽的。”言语间,他塞给凌霄一口酱板鸭。
“嚼嚼嚼嚼,也是,这个好好吃。”
“好吃吧,明日叫王管家再送来一只。来,再吃一口。”
“嚼嚼嚼嚼。”
开春了,三月份。
张云泽给凌霄系紧了发带,嘱托道:“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是雇个人保护你,再……”
“不要。带个人那哪叫游历呀,哎呀,放心吧,当今天下太平,再说了,过得不好我还能不知道往回跑。”她对着铜镜中的他眨眨眼。
……
“别叮嘱了,你怎么和我师父越来越像了。说好了,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要书信往来。”
凌霄笑吟吟的,反倒是张云泽哭丧个脸。
怀中的小梨花不停的蹭凌霄,凌霄无奈将脸埋过去猛蹭,“来蹭蹭,小猫猫以后要好好的”后又转头挤起眉眼对张云泽说:“我就把梨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它不好,不管有多远,我都会回来,小心点!”
“梨花是我们两个的,我又不是后哥哥,怎么会对他不好。”言语间,他抱走梨花,并对凌霄吐了吐舌头。
临上车时,凌霄突然跑过来一把保住张云泽,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二人相识一笑,早就是家人的存在,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马车刚起步时,凌霄就听见后方传来“臭凌霄,在外头找男人要找有钱有颜有权势的,等你发达了,别忘了给我相个高门贵女——”,她伤感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趴在车窗上喊道:“你想得美,我还指望你以后当黄商攀高枝呢!”
舟车劳顿,凌霄出行已近两月。
马车急停,晃醒了她,“怎么停了?”
车夫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前方道路被落石堵了,车马过不去,怕是只能步行了。”
凌霄理好衣物下车,果真是半点都过不去,她询问:“现下是哪处地方?”
“小姐前方不远处便是兖郡。”
……
日头正盛,她沿着河岸走到一半,准备取水时,忽瞧见前方浅滩上怪怪的,走近一看,才发现躺着一个人。
那人腹部插了把断箭,浑身湿透,双眉紧皱,血染红了四周水岸。
凌霄暗暗摸了把袖中短剑,将人拖了上来。
正欲剜出断箭,那人似是吃痛受惊,奋起身将短剑夺了过去,死死压住凌霄。
幂篱被掀翻,白纱遮住她的脸。
来不及呼喊,刀剑直逼眉心。
就在戳进去的那一瞬,那人又晕了过去,刀刃恰好划伤了她的眼尾。
半晌,他都没有动作,凌霄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慌忙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心跳如鼓,摸了把自己脸上的血,便拾起东西跑路。
哪知跑到一半,她又折了回去。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处理好伤后,凌霄将他身上值钱的都作医药费拿走了。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现在还是慌慌的,“呸,遇见我算你幸运。”
折腾了不久,凌霄终于在日落前赶到兖郡。
等到第二日傍晚,沈予珩才幽幽转醒,他摸了摸自己腹部,伤口已经止血。
北境大捷,他回长安面见天子后便乘一匹快马,回了封地。谁料途中遭歹人暗算,险些丧命。
此时,副官也追上他的脚程,发现了树下的身影。
“有奸细。”
沈予珩一行人前脚刚递了信回府,后脚便遭了埋伏,若不是几名亲卫拼死护送,他早就死了。他不怕有人故意针对沈家,就怕是有人勾结蛮夷,有意暗害大夏。
“快送我回府。”话毕,便上了副官的马。
此时,凌霄正站在沈府大门前,她如今才才知道兖郡乃是楚王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