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办——”

“求求你...”

“不就是些上品灵石吗？我可以！”

有人在绝望地跪地哭求，有人匍匐在地上不再挣扎，有人抬起下巴面露不屑，各人各态，众生百态，无论富贵贫贱、能力高低、年幼还是年迈，每个人在疾病和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无力。尽管更为富贵，更为强大，更是年轻力壮之人，面对这样的困境似乎更有翻盘的可能，但于仇楸而言，她曾数次亲自，或者目睹身边的人对那些求医之人平淡地说道：“回去吧。”

能求到递嬗馆门前，走到仇楸面前的，除了修仙者，其余的凡人，有的是因缘巧合遇到了递嬗馆，再不就是用特殊的报酬敲响递嬗馆的门，总之，都称不上普通人。后者中的大部分人，已搜罗过寻常的大夫，见过种种摇头和叹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递嬗馆上，所得到的结果却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得救者少，等死者多。有人感慨——原来丹药和灵气也不是万能的，也是不能包治百病的，有人愤懑——如果他们不是凡人，而是修仙者，就能服用那些上品丹药了，有人注意到仇楸自身的情况，遗憾离去，只叹“认命，认命”。

凡人大抵如此，而修仙者，则不太一样，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需要医修去告诉他们“你已经是药石罔灵了”，他们能感受到体内储存的灵气正在外溢，这种外溢只有几种因素导致，外因——诸如受伤、练功练岔、魔气侵体，内因——寿命将至，以及无缘由的身体机能衰弱，后者往往是修仙者找上递嬗馆的原因，毕竟外因好治，而内因，尤其是无缘由的虚弱，已经成为修仙界的未解之谜。

若说寿命将至，递嬗馆还能提供一些有助于巩固修为、冲击境界的丹药，哪怕终究无用，那些修仙者到底算是死得明白，自己的修为就在那儿，练气期不过一百五十岁，筑基期不过三百岁，金丹期能到八百岁，处于元婴期的修士若是修为稳固，更是能活到两千岁，而化神期，传闻可活到三千岁，若能在这之前飞升成神，似乎又有无尽的寿命。

那些灵气外溢的修仙者估算自己的年龄，有些怎么算都还没有到那个临界点，身体却是开始走下坡路，自检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找医修也找不出症结所在，最后求到递嬗馆，仍旧于事无补。这种奇异的情况一度引起初踏仙途的修仙者的恐慌，有些人去修仙便是为了长生，最起码要比普通人长寿，但这莫名其妙地因为灵气外溢而死亡，让他们的期望有些破灭，他们希冀大门派能有个结论出来，然而至今没有一个权威的解释，流传开来的那些个例子又似乎没什么共同点，因此人们也是人云亦云，各自胡乱猜测。

无证可依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往更宏观更抽象的方向去思考——那些人，莫不是为天道所不容吧？像是因果循环，屡试不爽，因果一体，那些人不知何时做了坏事，立时就结了恶果，只是因和果能被旁人感知到的时间不一样，故而在旁人看来，那些人就是突如其来的死亡，实际是恶果此刻才被旁人看到而已。这一说法难证真假，却教人向善，因此也没有人强烈反对，到底是修仙者，修炼到了后期，心态都是走马观花，莫说这个小谜题，就是自身的各种思绪，都是上一秒来，下一秒散，那些莫名死去的修仙者可能生前都对此淡然处之，只旁人还在纠结。

递嬗馆也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只是那些修仙者自灵气外溢后，大多在一个月内就离世了，留存下来的资料不多，能推论的东西就更少了。仇楸也曾浏览相关的记录，有过些许猜想，但都被她自己一一推翻，直到那天，她感受到自己体内储藏的灵气开始外溢。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仇楸从未像那日般清晰地感知到灵气的存在，如果她当时能就那番感悟入定，也许会让往后的修炼事半功倍，然而，她当时只是愣在原地，表情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正不可抑制地发凉，像是久远的记忆中，半夜因噩梦而惊醒时那样，念头和身体错拍。

微妙的失控感让仇楸起了研究心，她一时忘却，如果此事再不解决，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很可惜，她的自我研究中断了，灵气突然外溢，又突兀地停止外溢，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除了体会到和资料上一样的感觉外，她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

“那是什么？”仇楸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诸多花卉标本中的一个，她视线落在罐子旁边的小纸片上，轻声道：“厚朴。”

同行几人顺着仇楸的视线望去，透明的圆柱形罐子内，一朵肥厚的、花瓣呈倒卵形的白色花朵浸在无色的液体中，看着并无甚特殊之处。

霍荨看着仇楸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仇楸微微摇头，说道：“只是瞧这花有点眼熟，好奇它有什么功效。”

这话一出，霍荨和聆莺都有些惊讶，她们见识过仇楸的本领，对方医术精湛，之前在客栈的时候，便是满房间都是各种各样的盆栽，连隐魔草都随身带着，怎么这会儿却不认识这个？这里只是花街中一间不大的标本店铺，按理来说，并不会有什么罕见的花卉就这样随意地放置在诸多普通花卉标本中，起码霍荨一路看来，这里的花卉标本，她大多是认识的。

霍荨凑近去看，思索几秒后，说道：“我记得厚朴有消痰的作用，小时候我总是气喘咳痰，母亲就曾用它的树皮——”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好像也有花，然后再加些其他药材，给我做药膳吃。”

聆莺点头道：“这厚朴的树皮、根皮、枝皮、花蕾都可入药，有温中下气、消痰、燥湿的功效，常用于因脾胃和肺部引起的气滞。”

“姑娘也是个懂行的？”

店老板见她们几人在那儿驻足，想是第一次来的旅客，起了困惑，在那儿讨论，便快步走近，听到聆莺的话后，笑道：“这厚朴啊就是这么些个功效，不仅花好看，整棵树都有大用处呢，寻常吃多了腹胀，用厚朴皮配些山楂，那效果，欸，立竿见影。不止这个，除了这厚朴，在我们药用植物区域出现的花卉，样样都是有大作用的。”

“你们瞧——”店老板撕开标本旁边的介绍小纸条，给众人一看，原来这背后还有许多内容，“这里的介绍纸都是可以撕的，整合起来，做个小册子，以后诸位若是遇见了这些植物，用它们解决了问题，我也算是积德。”

店老板见她们忽然明白了的样子，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小牌子，回忆数秒后，笑道：“你们刚进来的时候，也有一群游客进来，想来熙熙攘攘的，遮住了那个小牌子，你们才不知道这事，不止我这儿是这样，其他标本店也是这样。我这儿多是药用植物的花卉标本，介绍纸大多是阐述它们的用途，‘止语’那儿的多是出现在诗歌里面的花卉标本，介绍纸的内容以诗词摘抄为主，再有就是‘叮铃隆咚锵’那边，她那边的标本呀，更有意思，一朵名不见经传的小花，在她的介绍纸上，都是一长串故事，虽不知真假，但很能吸引人，就有些客人为着那些介绍纸，专门买她的标本呢。几位是初次逛花街吗？”

见她们点点头，店老板笑得更是灿烂，说道：“那你们可不要错过这几家标本店，还有——欸，你们可以先去大老板那儿，她每隔一个月就会更新花街攻略，不拘是不是住在她的客栈，只要开口问了，她就会给你们这样一份攻略，里边儿吃的玩的，应有尽有，只有性价比高的店铺才能登上她制作的攻略呢。”

提起这个，店老板的面上尽是自豪，想来这家标本店应该是榜上有名，随即，她换了副神情，鄙夷道：“那些商品以次充好的、店大欺客的，统统不在上面，那样的店，就只能骗骗不信邪的没去过的人，撑不了几个月，就从花街消失了，饶是大品牌的店，不在攻略上的...也不太推荐去，之前就有过那样的事儿，好阔气的门店呢，却被查出食品安全不过关。”

“所以说呀，姑娘们要想不踩坑，最好都去找大老板要个攻略，她的客栈离我这不远，就在这出门右拐，再走个数十米就能瞧见她的招牌了，你们等会儿可以去看看，保管你们这次在花街玩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