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花盛桂树下。
江却之系着袖,忙前忙后。丈量完树便蹲下搬挪木板。
直到长影于木上投下,他拭了拭汗,仰头。“被发现了。”
“此很难不发现。”李元漪笑,于侧蹲下。她扫了眼刻线,知是为何用了。“府中有梯子。”
“是极宽极稳当的梯子,即便是坐而抚琴,烹茶置棋,多人同座都可。”
“桂树有虫。”
“此树乃我寄来的沃洲之种,不会。”江却之知某人是在刁难。
“看来无法阻止你打扰我了。”李元漪展展眉,忧忧。
江却之扬唇,将一柄笛子放到了李元漪手中。“李大人做久了,该做会李小姐了。”“给你做出来了。”“与我那一样。”
“当真?”李元漪摸着手中温润通透的玉笛,挑眼。“若是吹出音不一样。”
“那便是小姐您技艺尚欠。”江却之回道。
“欠佳便欠佳罢。”李元漪倒不勉强。将玉笛置在唇边,站起身,坐到了石桌旁吹起。
风拂,柳扬,檐上落鸟飞起。
不甚好听。
江却之轻了动作,不掩笛声。
一直到江玉明听不下去走来,一眼瞅着了罪魁祸首。
“出去别说是本师的学生!”
“老师…”李元漪蹙眉,神色受伤。乱吹了一通。
“李榭!”
江却之在一旁和李元漪对视了一眼,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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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
当朝吏部尚书之手段,向来雷霆。
传之民间,听其名便觉其厉,只道是那与沙场杀神一般,血染朝廷,徒手遮天,功垂老臣都未能幸免。
明官不耻,奸佞咒极。
江却之再见李元漪时,便是在府外,他似有所觉,出来一见,当真是也。
无甚通信,便来了,只身一人,靠着墙,不敢进门。
江却之拿来披风,掩在了李元漪身上。与她一同站在大雪之中。
漫天飘零。
“这次的处决,老师不会准允。”李元漪的声音被冷风吹得嘶哑,她语中有茫然。
“但你还是会做。”江却之替她答道。
“除了陈琦,江南水运,军后防之难便能迎刃而解。”
“那便去做。”
“若朝廷怨声载道,百姓唾骂呢。”
“你还是会做。”江却之抚去李元漪肩上的雪。
“嗯。”李元漪轻喃。“我还是会做。”“………”
“可是,却之。”“我之路,我明,我行,然前路漫漫,浩浩。”“前人或能见照,终不能解惑。”
“若,我错了,我当如何知。”“我不惧骂名千史,粉身碎骨。然,流血漂橹,人命不能再复。无辜之人,我却亦不得不舍过……”
“我怕无解,故忙忙而不再多思,然,终不可绕过。”
此时的李尚书,茫然,无措,被同僚察之,必能借此反扳。
冬雪静静,冷而萧索,松杉亭亭,唯其长青。
江却之俯身,去看那低垂的眼。轻轻,浅浅,与之相对,言语沉定。
“若真有那时。”
”我为君尺,规劝君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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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暖日和。
“既如此,承让。”江却之语中意气。
棋中,白棋胜半目。
“半目。”“唉。“那便下次讨吧。”李元漪靠坐半边榻,将手中棋子放下。
“虽是半目,却为中局之败棋。”却听江却之幽幽之声传来。
李元漪侧目,重审视了遍局面。半目,未错。她将目光递去。
江却之点点茶杯。
李元漪给他倒了茶。语气敷衍。“请讲——阿渝老师——”
“为掩棋锋,你做了多处后路,掩体,陷阱。”
“此自然为上计。然反失先机。”他指向几处,挪开黑子,重放了黑白之局。
“倘若。”
“我抢借此先机,你之小目处陷阱,枷,封之后路。”
李元漪眸中倒映的棋局,俨然大势已改。她半刻忖然,敛目。而后明了。
“世人皆言我需掩锋芒,内敛勿盛,你却要我明利。”
“是也,我算是第一?”
“嗯。”
相视一笑。
“可得记牢喽。”江却之于小目处,摁深了棋子。
李元漪将他的手拍开。“紫檀木。”其上一痕棋印。
“比之不足惜。”“反正是我的,为何心疼。”他挑眼看来。
“爱棋心甚。”李元漪回道。
“爱钱心甚。”江却之纠正道。
“然后呢?”显然未尽,李元漪却止住了,贺偃归看着她,久未再言。忍不住开了口。
“不记得了。”李元漪喃喃,将茶拿起,喝下。
“………………”
“”贺偃归将门掩合。
此屋正对的便是内庭。
桂树依旧,已缀了花。
风过,洋洋洒洒。
他别开视线。迈开半步,却迟未再动了。
“…………”
“若他在,你当如何。”千万缕思绪流过,汇作一句,急中叩问。
门半开,桂香满屋。
贺偃归站在那。
李元漪的目光送来,直直,重重。
苍白的面,漆黑的眼。
“不当如何。”她的眼中有涟漪,有波澜,但其底沉着。
李元漪垂眼,轻笑。“有他无他,我仍是我,仍会是我。”复抬看来的眼里,是释然,宽慰。
贺偃归看着她,蹙了眉又松展开。
“明日启程前,还想去道个别么。”他扬唇。
于他的视线中,李元漪轻浅眨了下眼。
窗外鸟鸣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