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民走出人群,上前接过。
马车扬长而去。
贺偃归蹲于树上,俯瞰着一关,房屋矮小,排布如蚁穴,有早市,空地,但不多,几乎都被农田和屋子占据。
这里是离贪狼最近,仰首不见天,狰狞山壁触手可及,生出黑紫倒刺,黏腻绿苔盘布,其上牵拉着一条红线,每隔三尺捆绑一人,上配金铃。一直,环绕整个一关。
村民拥护抱着血衣的人,随他一同,向刀壁去。
贺偃归跃至屋上,饶是他,都将瓦片踩得掉了灰。
他落至最近一侧的房屋,将目光放远至血衣,是也,只能是血衣,无论是管家还是村民,都将里头捂得极紧。
领头人口里鼓囊着话,贺偃归虽能听清,却听不懂。
与其说是话,应是咒语,没了声音后,一众村民便跪下了,五体投地,里里外外,足足三拜,随后那领头人便将绿苔扒开,将血衣塞入绿苔后的孔穴。
什么东西?
贺偃归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们给它凿穿了?!!还有这些女尸,他的目光追随红线一路望去村尽头,更远处被遮挡。
尸体尚还新鲜,面覆红布,风一吹,便见其面七窍塞木,脖系五铢,着红黑祭衣,
显然是祭祀。
花老爷之事,怎么就牵扯到关外村了。
当务之急,是查出那血衣里是什么。
贺偃归望向血月,云身欲绕,只需遮挡片刻,他便能自那处探完后离开。
周遭渐暗,血月当空。
云烟寥寥,蛛丝般爬上月身,贺偃归衣衫翩然,掩息而至,他于人身边快得擦过,拿着树枝抵开绿苔,月现之际,于血衣下见胎颅。
红月再出,不过是一丝风,村民们起身,抬头看去绿苔,却惊大了眼。
“村长,你!大不敬!”挨得最近的,唯一能碰贪狼的,当然就那领头的一人。
“这么多年,我哪次不守规矩过。”村长年过半百,佝偻着身,欲哭无泪。
村民们群起而攻之,语气焦灼,哪还有适才的毕恭毕敬,“现在怎么办!”
“祭祀打断了,我们都完了。”
“贪狼神…..”
“埃,如此,只能。”村长发了话,语气不忍,明显迟疑。
“不行!已经选了老张家女儿了,不能再动小月!”一人跪下,抱着村长的腿。村长忙扶住他。“既如此。”
“难不成要让全村人跟着一起死?!”不知谁踹了那男人一脚,随后两个汉子擒住他,另外人分头往他家里去。
“村长我求你了,让我来!小月还小!——————”男人于地上蠕动着,便是两个壮汉也摁不住。
村长将绿苔糊好,蹲下身,将一抹绿苔点到他额间,念了一句咒语。
“老二头耽误祭祀,贪狼神降怒,快些将人扶下去,切莫再放出。”他重重哀叹一声,拍了拍那人的肩。
贺偃归本已欲离,听得动静,当即便重蹲了回来。
不信人偏信鬼神,愚昧至极,但这事由他起,若真搭进姓名,教他如何安心。
他望了望月亮,估算着时辰,跟去。
茶馆内,又一奇门起落被讲完了,说书人讲得那是跌宕起伏,命运多舛,众人听得那是群情激愤。酣畅淋漓。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话头一转,转而讲起了赶尸门。
李元漪倚靠在围栏,看着月隐了又现,如此十五遭后,她起身走去森林。
老地方,她坐在树墩上,逗弄着蝴蝶,等一人。
约是亥时,铃铛声自深处起,一重一轻,渐渐及近。
“找我何事?”明快一声,人未至,蛊虫先爬来了。
“不怕我。”李元漪上下晃了晃食指,立在上头的蛊蝶翅膀煽动一下,没有飞走。
红纹白身,有点丑。
”因为它是你的啊。”符襄俏皮一笑。
李元漪顿了一下,了然。“何时种的。”
“不知道,风吹的吧。”符襄耸耸肩,将脚下硌着她的树枝踢开。
“柳家,去吗。”李元漪点了点自己的肩,蛊蝶从她指尖飞离,落在肩上的那片水云纹上。
符襄闻言拧眉,”去那做什么,脏得很。”“我的宝贝们可不喜欢。”
“若我能告诉你怎么回去外疆。”
符襄眼眸蹭得一亮,也不听人说完就应下了。“好啊好啊。”
“前提是你随我离开南桑。”
“什么?!”她身上栖停的蛊虫飞的飞,跳的跳,随后又落回去。
李元漪擦掉指背的蝶粉,料定了她会应。
“你不会卖了我吧。”符襄犹豫,但到底是动摇了。能自外疆活着回来,必然能出入自如。
“一月为期,届时你是去是留,我都都不会食言。”
符襄负着手,踢挪着野草,随后掐破指腹,将一滴血吹到了蛊蝶身上。嘻嘻一笑。“我虽无法给你种蛊,但这蝶却行。”“你若食言,她自会咬破你的脖颈。”“杀不死哦。这可是赤玉蝶,金身不坏。”
“确定?千山雪莲好像可以。”李元漪看了眼肩头,确定血没沾到她身。
“哼,阿乌究竟教了你多少。”符襄小声不满。
“走吧。”李元漪估算着时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