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空中悬了半天，直到感到了一丝麻痹，路冬聿才回过神，放下手。

她后退几步，靠到了正对家门的一棵树上。

回到西莫州甚至能说是路冬聿一拍脑袋的决定。

草率到路冬聿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路冬聿出神地看着这两幢她呆的时间不长，却深刻印象的地方。

直接推门回家？

门内会不会有另一个自己？

白榆星生机修复尚且需要物理隔离，那两个路冬聿呢？

她们两个见面不会引发代码冲突吗？

直接去找尉迟元复？

她和八岁的尉迟元复又说些什么呢？

想说的都太过沉重，路冬聿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告诉尉迟元复一切。

至少在她没有黔驴技穷之前，她不会说。

路冬聿不是没有想到除了她以外的角色都可能有意识这件事，但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大面积的觉醒往往和长久的压迫挂钩。

路冬聿半仰起头，看向镇门方向的天空。

今天的阳光是冷白色的。

有点冷。

路冬聿抬脚离开树荫底下。

或许……作为出生点的密林，会有线索。

也或许，是不想打扰那个在她记忆中快乐的童年生活吧。

就是不知道她的过去是不是属于空白片段了。

路冬聿自嘲地想。

没走两步，路冬聿前进的步伐感到了一丝阻力。

她侧头用余光向后看。

尉迟元复。

路冬聿彻底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等他反应。

“你要走了吗？”尉迟元复抬着头，卷毛顺着惯性往后倒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路冬聿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她半蹲下身，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很多，“是有什么事么？”

尉迟元复骤然将手背到了身后，“我有东西要给你。你可以跟我来吗？”

“当然可以。”路冬聿微微伸手，示意他带路。

尉迟元复领着她往镇外走。

路冬聿忽然感觉记忆力好像也有这一幕。

区别在于那时他们是回家，她路冬聿在前踢石头。

路冬聿配合着尉迟元复的步子，慢悠悠地跟着他。

尉迟元复在密林停了下来。

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路冬聿看着他的背影。

尉迟元复却迟迟没有回头。

小小一只站在前面，但眼下的样子，倒是深沉的像个巨人。

路冬聿张嘴欲问。

“Ya'aburnee.”尉迟元复背对着路冬聿自顾自开口，“你肯定知道这个词吧，很美的一个词。”一句阿拉伯语。

……一个暗号。

路冬聿：“先埋葬我。”

尉迟元复回头。

明明在阴影里，他的蓝眼睛却亮得灼人。

路冬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

路冬聿：“你知道些什么吧。”

“比如定数。”

尉迟元复扬起唇角，笑了。

恍惚间路冬聿好像看到了十年后的他站在自己眼前。

尉迟元复敛了些笑：“你跟我说，我们都是局中人，局中人的特权已经被框死，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需要变量。”

“现在……变量来了吗？”

路冬聿听懂了，她直视尉迟元复的眼睛。

“他们来了。”她说。

“你跟我说的，变量来了，你来了，我要说出我知道的一切。”

路冬聿意识到什么，让他先停一停。

她迅速调出面板，把早就放在输入框的代码打了进去。

确认成功后，路冬聿示意尉迟元复接着说。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

“我们的过去很简单，虽然过程不同，结局都无外乎一死。”

尉迟元复不再看着路冬聿，他侧过头，轻轻抚上树的纹路。

“我不知道你醒了多久，但后来你把我叫醒了。”

“你跟我说，你做不到。”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声音低了些，“我知道我肯定哪里做错了，但当时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能道歉……”

“你说不是，你很难过，哭了很久。”

“我的数据库太过老旧，分析不出来前因，分析不出来后果。但我想……”

“我想转移你的注意力……”结果上，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作用的时间不长，说起来又有些肉麻，尉迟元复选择略过这一段。

“后来，你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们又试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