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巫医!”
一时间,拓跋严受伤昏迷,营地内乱成一锅粥。
…
“欸,又是野菜粥哇。清汤寡水,一点油水都无有。”
兵士们抱怨声声。火头兵班头也是苦不堪言。
这回突袭拓跋严大本营,原本就在策略行动之外,那粮草自然是不充足。虽然占领拓跋严大本营,但烧毁了大半粮仓,仅剩下一圈羊羔。等羊羔杀光吃光,当然只有野菜粥咯。
彭石领兵二千驰援,同行所携带粮草也已消耗大半。现下不清楚拓跋严之部署,关长生不会再冒然派兵支援,担忧大营空虚,拓跋严调虎离山,趁虚而入。
“兄弟们,再坚持坚持吧。”火头兵班头愁眉不展,“徐将军和我等一样,也吃得是野菜粥。”
兵士们当然知道徐将军和他们一样吃糠咽菜。火头兵烧饭做菜都是在一个棚户下,来来往往都看得见。方世德每回来给徐威远端饭食,走回营帐,大伙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这拓跋严什么时候肯退兵啊?”
“是啊。那羊圈中六千战俘,他当真不管不顾了?”
“徐将军也是大善人。就栖夏那帮子蛮夷,有甚关系?当羊养着,给点草,饿不死就是。竟然也是和我等一样吃喝,若不是那帮子蛮夷吃用太多,我等现下也不至于吃糠咽菜。”
“欸欸,这一碗菜粥下肚,顶多三分饱。待会儿一泡尿就没了。”
火头兵班头每日负责兵士饮食,除他之外,最关心兵士吃喝的人便是徐威远。双手握住大勺木柄,转头望向营地中央。
“虽然我等吃糠咽菜,也是为了打败栖夏人,还我北渊太平。我等要相信徐将军。”
“是,相信徐将军。”“相信将军。”
众人遥望中央营帐,期盼徐威远率领他们早日得胜归家,一家团聚。
“爷,爷。”
方世德疾步跑入大帐,慌慌张张。
徐威远蹙眉,问道:“何事慌张?”
“.…..爷。”方世德吞吞吐吐,“阿蛮他,他回来了。”
消失四日,阿蛮回来了。适才方世德回寝帐歇脚,一入帐篷,立时闻见隐约酸涩酒气,更发现原本阿蛮的床榻上,一团东西鼓起。
悄悄从腰间拔下一柄短刀,右手紧握刀柄。挪步朝床榻走去,待抵近三两步时,看清榻上那一团鼓起,竟然和之前阿蛮穿过的麻衣一模一样。
“.…..阿蛮?”方世德轻声唤道。
听见呼唤,榻上那一团动了。“嗯。”嗓音清浅,像似猫叫。
翻身转头,方世德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真地是阿蛮回来了。
困得睁不开眼,眼睛撩开一道缝,窄缝中有光闪过。旋即又闭合,陷入沉睡。
短刀入鞘。方世德忙不迭地赶往营帐汇报。
“现下人在何处?”徐威远问道。
“在我寝帐休息。”休息二字,方世德说得艰难。
“好。待人清醒,再带来问话。”
徐威远提笔垂眸,凝视桌案上文书。拓跋严已将来往于大本营外各要道封锁,意图将他们困死在他的大本营中。
现下军中粮草短缺,他正愁如何解这燃眉之急。
…
“大郎,为何突然要奴买这么多粮食啊?”
这回戚永浩在西州待了三个月有余,迟迟不提返京。榆钱以为他又盘算什么生意经,到头来,竟然是遣人采买粮食,越多越好。
“就你话多。粮食采买得如何了?”
戚永浩斜倚窗台,摇打折扇扇风。这西州干旱少雨,入了夏这日头更是毒。冰块在这儿更是贵比黄金,舍不得耗费银钱买那劳什子冰块消暑,背上腿上全长了热痱。害得他下地走路费了老劲,衣料摩擦,疼得皮肉如针扎火燎。
“现下西州城中能买的粮食都买了,目前收得粮食一百石。”
“一百石这么少吗?”戚永浩惊诧道。一百石也就是一万斤,仅够五千人吃用四天。“这西州城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粮食?西州城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戚永浩知道西州城百姓也是要买粮支应吃喝。榆钱回应道:“正是因为要供应城中百姓吃喝,各家粮店才不愿意将存储粮食悉数卖于我。”
他顿了顿,“若是在益州,各家粮店储粮多,自然愿意成量卖。这西州和益州终是不同。”
戚永浩亦是病急乱投医,关心则乱。西州虽处北境之地,但距离永州尚有百里之远,离北地边关更有五百里之遥。
咚咚——
房门敲响。“戚公子,有客来访。”
“进。”
戚永浩撩腿下榻,龇牙咧嘴,端坐正位。
吱呀——
房门推开。女郎以白纱遮脸,身后护卫壮汉一人。
戚永浩蹙眉凝视,从未见过这人。“大娘子请坐。”
邸店伙计从外关上房门。女郎坐于方桌旁,看向榻上戚永浩。
“戚公子,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却对戚公子颇为熟悉。”
“何出此言?”戚永浩问道。他挑眉看向身旁,难道是榆钱近日收粮动静太大,惹来了麻烦?
目光如炬,榆钱偷偷抬眸,瘪嘴摇头。
主仆二人,眉来眼去。女郎也不恼。“戚公子不必多虑,我也经营一家商队,行商贩货。和戚公子算是同行盟友。”
女郎言谈亲切,戚永浩放下戒备。“不知大娘子如何称呼?今日来寻戚某,所为何事?”
“妾姓卫,行中兄弟皆称我卫大娘子。今日来寻戚公子,是听闻戚公子正于这西州城中大量收购粮食。”
“咳。”折扇凝滞,戚永浩收拢折扇,放于膝盖上。“卫大娘子,可有粮食卖?”
开门见山,爽快。
“我自然是有粮食卖,不知戚公子价钱几何?”卫青衣反问道。
“现在一石粳米折六百文,糙米折四百六十文。”嘴角微扬,戚永浩言道,“若卫大娘子有一百石以上,这价钱……每石可再加五十文。”
“呵呵。素来采买得越多,价钱越低。头回听闻,采买越多,价钱给得越高。”
卫青衣言语试探明显。戚永浩亦不怯场,在商言商,有何稀奇?
“卫大娘子,仓中存粮几何啊?”
卫青衣转眸看向身旁壮汉。“扎克,仓中存粮现有多少?”
扎克蹙眉沉思。“现下仓中约有粳米三百石,糙米五百石。”
听闻储粮数量,戚永浩双眸放光。“卫大娘子你若愿意将粮卖给戚某,价钱好商量。”
“粮食自然是要卖的,不过……”卫青衣欲说还休。
“不过何事?”戚永浩急切道。
“不过这么多粮食,戚公子欲运往何处啊?”
卫青衣一语中的。戚永浩顿觉来者不善,左手紧握折扇,手心汗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