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轻巧。这查探地下钱庄之事可大可小。上哪儿去寻一个值得托付,值得信任之人呢?
徐威远苦皱眉头。方世德亦不知如何是好?
“国公爷,这都来了东市,要不去听雨轩坐坐?”
徐威远脚步微顿。侧脸看了看方世德,见他一脸憨笑。
“走吧。”
目光转回,徐威远大步朝前走去。
方世德默默跟随,暗暗祈祷。但愿华玉珠能有妙法解决这棘手难题。
“徐公子请坐。”
香叶恭迎徐威远入店,引他落座。
“请问徐公子要点什么茶水?”
徐威远抬手指向门外,“方才瞧见门外招牌上写有新品茶水。来两盏薄荷姜蜜水。”
“是。请徐公子稍等。”
香叶离开。方世德抬眸打量铺上客人。“近日城中这文士真多啊。明日三月初三,上巳踏春节。这么多文士汇聚,一同去往城外踏青临水,曲水流觞,不知得有多热闹?”
“明日辰时,我派车来这儿接你。”
陌生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威远回头看去,只见一人和华玉珠言谈举止颇为熟稔。
华玉珠并未以白纱遮面,和那人同行走来。
目光相撞。杏眼闪过喜悦。“徐……徐公子。”
华玉珠朝徐威远走来。她身旁陌生男子一付警惕姿态,如临大敌。
“徐公子惠临听雨轩,有失远迎。”
“华二娘子客气。我今日来东市……有事,正巧经过听雨轩,遂来坐坐。”
方世德起身朝华玉珠拱手揖礼。心中腹诽,东角楼离横街,可有一里地之远呢。
华玉珠问道:“可有点茶水?”
这时,香叶手捧茶盘走近。见华玉珠立于茶桌旁。她轻声唤道:“二娘子。”
华玉珠侧身,让开位置令香叶为徐威远上茶。
“华二娘子请坐吧。”徐威远抬手道。
华玉珠转眸看向身旁。戚永浩心中苦水翻涌,她终于发现身旁还有一人。
“华二娘子,我和这位徐公子一见如故,欲与结识。”
华玉珠蹙眉。这人真是不知深浅。
徐威远看得清清楚楚。二人以眼神打暗语,戚永浩故作看不懂华玉珠眼神暗示。方世德默默为之捏把汗。
转眸,华玉珠重换笑颜。“徐公子,这位是益州戚家大郎,戚永浩。”目不斜视,右臂虚抬,指向身侧。
徐威远站起身,朝戚永浩抱拳道:“戚公子幸会。”
“徐公子幸会。”戚永浩抱拳回礼。
徐威远抬手道:“请坐吧。”
华玉珠先落座,徐威远、戚永浩分坐于她左右。
方才一团和气,待三人坐下,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在下见徐公子器宇不凡,不知徐公子作何营生?”
戚永浩昂首挑眉,圆领衣襟半敞,手持折扇摇打。这般吊儿郎当,纨绔作派,似曾相识。
徐威远眸光微沉。惊得二郎腿滑落,戚永浩左手一把拉住桌角,定稳身形。他并未有冒犯之言呀。
“祖辈萌荫,徐某承袭祖产,但不善经营。往日多有华二娘子帮衬。”
这人倒是会睁眼讲瞎话。华玉珠淡笑不语。
戚永浩不疑有他。又言道:“我亦是家中祖产颇丰,自幼习学经营之道。若徐公子不嫌弃,戚某愿尽绵薄之力。唯有一点所求。”
徐威远问道:“有何所求?”
戚永浩以折扇遮掩,佯咳两声轻嗓。“咳咳。恕在下直言,某来盛京城亦是为了开辟一番事业。倘若徐公子愿和戚某合作,这样一来,徐公子不担忧祖产难以为继,我亦有机会施展抱负,家中老父不再以为我一无所成。”
“徐公子意下如何?”
戚永浩这人呀变脸堪比翻书,真真是不可小觑。拉拢华玉珠未成,又欲拉拢徐威远。
徐威远看向华玉珠。问道:“华二娘子以为,徐某和戚公子合作可行?”
奇了怪了。徐威远他自个事儿竟然开口问华玉珠。
“呃……”作为引荐人,华玉珠亦是撇不开。“合作之事并非儿戏,岂是三言两语拍板定下?理应从长计议。”
戚永浩立时借坡下驴。“徐公子亦不必现下决定。明日上巳节,我和华二娘子约好了去城外踏青,徐公子或有空一同去?”
徐威远又转头看着华玉珠,问道:“华二娘子要去往何处踏青?”
今日这人怎么总是要问她?华玉珠讪笑。“万佛寺山下有一湾清溪河。明日去那儿踏青。”
“哦。”徐威远似笑非笑。“明日休沐,正好无事。那便一道去吧。”
徐威远向来爱同华玉珠玩笑。不过方才这笑容令华玉珠脊背发冷。
“那太好了。”戚永浩慷慨道,“明日我派马车去府上接徐公子。不知徐公子家住何处?”
“不必麻烦。”徐威远再次看向华玉珠,“明日我早来听雨轩,我和华二娘子一道等戚公子。”
徐威远太过客套,令戚永浩抛媚眼给瞎子看。“……啊。那,那好吧。明日辰时,我会派车来听雨轩接二位。”
约定明天要出行,又多了一位同行人,得早回云来邸店安排行程。戚永浩携领榆钱告辞离开。
终于送走戚永浩,华玉珠心中大石落下一半。
讲了半晌话,徐威远着实口干舌燥。一口喝下半盏茶。
“华二娘子,可有话和我讲?”
华玉珠直言道:“徐公子今日为何事事针对我?”
“针对?”徐威远反问道。
“是啊。明明是戚大郎和你商谈,为何偏偏要将话头转向我来?”
“呵。”
一声轻笑。令华玉珠愈发火大。“徐公子有话请直言。”
“这位戚公子是华二娘子引荐。徐某当然得问问华二娘子意见。”
徐威远理所当然。华玉珠哑口无言。
“徐公子明日当真要一同去踏青?”华玉珠问道。
“当然。岂能出尔反尔?”
徐威远言辞笃定。华玉珠遂将戚永浩之事同他讲清楚。
“戚大郎是益州富贾戚威之子。这戚威富甲一方……同益州越军统帅吴越将军交情颇深。”
眸光微敛,徐威远望向听雨轩大门外。方才见戚永浩大大咧咧,不料竟有这等家世背景。
“明日徐公子仍要同行吗?”华玉珠再次问道。
“已然答应戚公子,自然不可失信于人。”
这人油盐不进。华玉珠自是放弃劝说。
“今日当值一天,明日又要远行,徐公子早些回家歇息。”她起身道,“恕不远送。”
一言不合便赶人。
徐威远亦不再自讨没趣。他撩袍起身,“今日多谢华二娘子招待,告辞。”
方世德放下一块碎银,朝华玉珠抱拳辞行。
华玉珠立于听雨轩大门外,目送二人走远。
“二娘子,这徐公子不乘车不策马,竟步行来东市,真是奇怪。”香叶于她身旁低语道。
华玉珠轻笑。“镇国公何等尊贵,怎会步行来东市?皇城离东市尚有几里地,步行岂不耽误功夫?坐骑应是暂放于东市之外,掩人耳目。”
东市内皆是普通百姓。豪车骏马出入,更以徐威远之风姿,必定引起旁人关注。
这般谨慎行事,想必今日来东市是有要事办。徐威远来东市并非寻华玉珠,那定是去了东角楼。
方才他言说顺道经过听雨轩,亦是诓骗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