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以这谜底就是‘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年轻公子高谈阔论,慷慨激昂一番。灯铺外众人凝神静气,待灯铺店家宣布答案,一时鸦雀无声。
拥挤街头传来车马咕噜,商贩吆喝。
“这位公子……”灯铺店家惋惜道,“实在可惜,这谜底不正确。”
年轻公子不服气,横眉反问道:“怎会不正确?”折扇唰地甩开,呼呼扇风。“那谜底究竟为何?”
灯铺店家被冷风吹迷了眼。依旧笑吟吟。“公子莫灰心。您若再想中答案,亦可再次作答。”
年轻公子呼呼摇打折扇,退回人群中。
“诸位客人,若有人想中答案,请不吝赐教。”灯铺店家朗声道。
忽闻有人私语撺掇。
“今日大娘子未来观灯,二郎若将这走马灯赢回去,大娘子定会欢喜。”
原本今日严关宏和严雅乐约定一同上街观灯。不知何故?严雅乐突犯心悸,不便出门。
仆役长保见严关宏闷闷不乐,遂拉他来凑热闹。花架上走马灯颇为有趣,若有幸赢回,定能博严雅乐一笑。
“二郎莫犹豫。奴瞧见那头范学士和范大娘子也在呐。现下范学士并未有作答,定是谦让。若是范大娘子看中了这走马灯,旁人只怕再无机会。”
范元佑和严关宏同是元武十五年进士。范元佑为状元,严关宏为榜眼。
看似比拼猜灯谜,实则堪比科举选仕。
不光严关宏看见范氏兄妹,周围四个常服护卫体格壮硕,格外惹眼。范薇音同样看见了他。
“哥哥,那边好似严二郎。平日他都不喜这热闹之地,今日恐怕也是冲着这走马灯来。”
范薇音拉住范元佑衣袖轻摇。“哥哥,这谜底到底想到了没有呀?”
范元佑蹙眉。他侧目看向不远处严关宏。只见仆役拨开围观挡路之人,严关宏径直朝走马灯走去。
灯铺店家见有人再次登场。欢喜道:“请问客人可有答案?”
众目睽睽之下,严关宏稍有拘谨。他侧身握拳,半掩轻嗓。耳根不由泛红。
“这谜底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众人怔愣,张口睁目。灯铺店家眼眶缓缓睁大,闪过惊喜之色。
啪啪啪——!
灯铺店家啪啪鼓掌,高声宣布道:“恭喜客人猜中灯谜。恭喜啊。”他手持走马灯,恭敬递给严关宏。
“这走马灯和您有缘,请您收下。”
顿时,全场响起雷鸣般掌声。喝彩声更是涛涌袭来。
“这谜面精巧,这谜底更是绝伦啊。”
“当真精彩绝伦。今年灯会不虚此行,大饱眼福啊。”
“这位公子相貌堂堂,惊才绝艳,不知是哪家儿郎?”
“若没看错,这位公子乃严太傅之嫡孙严二郎,当今太常寺少卿是也。”
“意想不到啊。今日竟能有幸目睹太常寺少卿风采。不过,见他年纪轻轻,不知婚配否?”
“你呀,莫要癞蛤蟆肖想天鹅肉。严家何许人也,定会婚配世家贵女。”
众人于严关宏耳旁议论纷纷。生怕他听不见似得,耳根滚烫。
长保亦听见旁人议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早早离去为妙。他佯装不知,抬手推挡开一道出口,严关宏手持走马灯迈步离去。
走马灯已被人领走,花架上空荡荡。范薇音气呼呼推开身旁护卫,头也不回地走了。范元佑生怕她贸然走失,携领护卫大步追赶。
主角离场,众人兴致缺缺,陆续散去。灯铺店家见状,当即言道:“今日灯会,铺上亦有新式花灯上架。今日入铺选购,赠送新春窗花两幅,同时可享一年免费修补。”
灯铺店家费事费力折腾半晌,好不容易聚集人气儿。可不能白费。
灯铺让利酬宾,客人涌入,店家扬手唤来五六个伙计接待。一时,店铺人满为患,店家热得汗流浃背,笑得合不拢嘴。
灯铺外人潮散去。华玉珠亦看够了热闹。
“嬷嬷,回家吧。”
“欸,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华玉珠顿下脚步,忽地耳边扬起一缕风,撩动额角青丝。
“真的是你呀。”年轻公子惊呼道。折扇展开,【和气生财】四个大字拦于眼前。
华玉珠抿唇。冤家路窄。
“珠娘,你不记得我了吗?”折扇啪一声合拢,朝自个上下比划,竭力自证。“是我呀。我是戚永浩啊,益州魏宅邻舍就是我家呀。你来盛京城不过一年光景,不会这就忘了我吧?”
这人当街拦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施嬷嬷沉着脸,直言道:“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我家娘子须归家歇息。若公子真认得我家娘子,请明日送帖去府上拜访。”
施嬷嬷抬手挡开戚永浩,护送华玉珠离开。
戚永浩遥望华玉珠离去背影,呐呐道:“不应该呀。之前于益州她经常女扮男装和我四处游玩。这来了盛京城,怎地就不认人了呢?”
身旁仆役榆钱亦是认得华玉珠。他附和道:“奴瞧着也确实是魏家珠娘呀。”
折扇抵住下颚,“啧啧,不对不对……定是那魏淑娴教珠娘和益州断绝往来。这一年多来,从未听闻有盛京城书信送来,这其中定是有人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