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珠脚步微顿,侧脸看向街边一处棚铺。
“镇国公饿了吗?跑了一天,我已饿极。”
徐威远来不及应承,只见华玉珠迈步朝棚铺走去。
“店家来碗馄饨,多花椒多芥辣。”
华玉珠拉开木凳,撩袍坐下。抬眸看向对桌徐威远,“镇国公要来一碗吗?吃辣吗?”
“嗯。”
“店家再来一碗馄饨,也多花椒多芥辣。”
“欸好嘞,两碗馄饨多花椒多芥辣。”
馄饨白润润,热汤激发辛辣之味。刚端上桌,一股辣味直冲颅顶,口舌生津。
“这辣味啊最是激发食欲,越辣越好吃。”
今日,华玉珠束发戴幞,一身男装打扮。举止也与往日女郎模样不同。仿佛今日的她方是真正的她,肆意无拘,畅所欲言。
徐威远虽也能吃辣,但却不如华玉珠这般嗜辣。汤匙舀起一个馄饨,浅尝咬一口,麻辣汤汁瞬间包裹舌尖,连番如细针刺挠,使得舌尖酥麻丧失味觉,同时额头脊背灼热,微微冒汗。
一碗下肚,大呼痛快。
“哈,真是过瘾解馋啊。”
汤匙放回空陶碗,华玉珠拿起手帕擦嘴。瞥见徐威远那碗馄饨竟然剩有半碗之多,暴殄天物。
“镇国公如不喜食麻辣,方才应教店家不加麻辣。”
“......嗯。”
舌头酥麻微肿,徐威远只得默默应承。
二十个铜板放于桌上空碗旁,华玉珠撩袍起身。
徐威远环顾,见天色已晚。“先回邸店吧。”
华玉珠先行,徐威远护于她身侧半步。
待二人走远,有人靠近方桌。垂眸看了看桌上汤碗和铜板,旋即闪身消失。
...
“老爷,适才听人来报。那戚公子二人回了邸店歇息。”
福年将人送回邸店离开,但暗自派人监视二人。
“今日相处半日,你觉得那二人如何?”常斐问道。左手指摩挲着碧玉扳指。
“行为作派嘛,不见破绽。我已和戚公子约定明日去东市再看看。”
福年精于算计,眼光毒辣。“这戚公子似乎有事谋划。”
常斐挑眉,饶有兴致。
“西南和盛京城两地相隔千里,物产并不互通。若以一地物产运往另一地,折返之时必会有空闲。若两地联络紧密,当一地物产运抵,遂将另一地物产运回。这样一来一回,省去白白消耗,更节省人力物力。”
常斐颔首。“这番谋划是不错。你可知这起初耗费颇巨。召集人手,选购物产,千里押运,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是。我正欲和老爷商量。若这戚公子当真为西南富贾,我们或可与之合作一番。他悉知西南,老爷熟谙盛京城,两相结盟,如虎添翼。但若将这两地旱地运输打通,未来这沿途商事,皆可为老爷囊中之物。”
“河道漕运有发运司把控,发运司指挥使庞仲宇被称为河神。倘若事成,老爷您或将为地爷。”
常斐久经沉浮,岂会被福年寥寥几语鼓动?
“事缓则圆。越是大事越急不得。待明日你和戚公子见过再议。”
原本斗志冲天,骤然坠入谷底。福年躬身言道:“……是。”
...
“戚公子,这两日东市西市皆已看过。或有中意之地?”
三人一行游览半日,福年寻得就近脚店歇脚。他拎起茶壶,为二人斟茶。
“戚公子饮茶。”
凉茶入口,纾解饥渴。杏眼转动望向脚店外头,言道:“福先生,盛京城之地大,这二日不过走马观花。繁花锦绣迷人眼,竟教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闻言,福年试探道:“戚公子或有疑虑,不妨讲来听听。”
“虽我戚家家大业大,但不可坐吃山空。如今来盛京城,教我开了眼界,我欲于盛京城开辟一番事业。不过人地生疏,有心无力,恐难开头。”
“欸,戚公子此言差矣。我家老爷颇为赏识戚公子,若常戚二家相协相衬,必会成就一番宏图。”
“哦?”杏眼灵动。“常老爷有何看法?”
福年见白面公子亦兴致勃勃,当知趁热打铁。
“现下时辰尚早,戚公子可同我回南市聚鑫坊,当面和老爷商谈。”
“那当然好啊。”
一拍即合。
这时,伙计手捧酒壶走来,正巧撞见三人起身。“三位客人您......?”
福年恍然。立马从腰包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伙计。“这钱拿去结账,我等有事先走。”
“......客官慢走。”
伙计愣在原地,一手握酒壶,一手握碎银。转头瞧见方桌上吃用了一点的饭菜。何事这般慌张?竟顾不上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