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公主不喜读书,范薇音倒是知晓。
范元佑乃翰林院侍读学士,整日陪皇子公主读书。最令他头疼的就是宁平公主。每回校验背书,她总是寻理由躲懒。
“贤妃最得圣宠,和皇后貌合神离。若令宁平公主不喜,说不得盛安公主反倒会喜欢呢?”
康佳慧藏有鬼主意最多,范薇音悄声道:“康娘子莫要再卖关子,快快讲来。”
二人时而耳语,时而对视。不远处,华明姝早已看见,却装作不知。大庭广众,皇宫禁苑,凭谁岂敢造次。
薛叶却城府极浅,稍稍一点激将,立时上头。
“呵。范家哥哥最不喜有人背后嚼舌根。康佳慧偏喜欢说三道四。也难怪范哥哥不喜欢她。”
薛叶气呼呼。华明姝生怕她冒失惹祸,这不比外头。耐心劝慰道:“薛姐姐人美心善,免不了遭人妒忌。何必和那不相干一般见识?”
不仅华明姝劝她莫要一般见识,薛余氏也劝慰多次。薛叶自认胸怀狭小,听不得人言轻慢。
越是劝她宽心,她越发委屈。旁人恶言相向,为何偏要她一笑了之?殊不知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若我装作不知,更会纵容他人愈发肆无忌惮。”
薛叶心中早已笃定。华明姝见劝解根本无用,遂也歇了心思。
“气大伤身。薛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
薛叶端起酒盅,望向宁平公主。一人独坐痛饮,逍遥自得。
“我知道。妹妹不必忧心。宁平公主一人寂寞,妹妹愿同去吗?”
华明姝抬眸看向宁平公主。嫌宫女布菜碍事,挥手将人遣退。一人坐于席上吃酒品食,不见一点寂寞。
她佯装揉了揉额角,“妹妹不胜酒力,烦姐姐自去吧。”
料见华明姝不愿同往,薛叶也不强人所难。她独自去往宁平公主桌席。
“宁平公主妆安。”薛叶举杯立于桌旁。
宁平挑眉看向薛叶,抿唇笑道:“我记得你。你......你是薛大娘子。上巳节踏春歌,你站在蹴鞠场外被球砸了头。”
犹记得,当时薛叶被球砸中倒地,惊慌中妆发凌乱,仪态尽失。
薛叶羞怯垂眸,言道:“劳烦宁平公主记挂。”她顿了顿,躬身举杯道,“今日中秋佳节,妾祝公主所愿皆圆满。”
霎时,宁平凝目蹙眉,双眸闪过一道寒光。
“薛大娘子,我都不知所愿为何?你又从何得知?”
空酒盅交给身后女使,双手垂于身前。敛目屏息,薛叶镇定道:“恕妾冒犯。妾和公主同岁,家中父母常为吾婚事烦忧,可惜这婚事哪能有吾等言语之理?”
“是啊。”宁平深有体会,满怀怅然。抬手道:“薛大娘子请坐。”
薛叶撩裙,落座。拿起酒壶,为宁平斟酒。
“公主,妾心中郁结难舒,外人不知妾心中愁苦。”
“薛大娘子,或有意中人?”宁平公主悄声问道。
顷刻,薛叶红了脸。“请......请公主慎言。”
瞧见薛叶一付小女儿姿态,宁平已猜中七八分。她端起酒盅轻摇,呵呵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薛大娘子,今夜不醉不归。”
薛叶心下擂鼓声声。宁平公主吃醉了酒,或许无碍。但她要是在宫宴上吃醉了酒,恐成全盛京城笑谈。
但又无法驳了宁平脸面,唯有面上应承,悄悄把酒水吐在手帕上。
一张手帕浸满酒。趁女使换酒壶斟酒之时,又偷偷从女使手中换来另一张干手帕。
华明姝一人坐在原地,遥看薛叶和宁平公主推杯换盏,深如故交。
茴香俯身为华明姝布菜,轻声道:“薛家大娘子撇下您,倒是自在。”
华明姝斜睨茴香,沉声道:“掌嘴。知道这是何地?休得胡言。”
“是,是奴家失言。”茴香惊得差点拿不稳酒壶。酒倒撒在桌上。放下酒壶,慌忙拿手帕擦拭,越擦越慌,险些撞翻酒盅。
“好了。退下。”华明姝令道。茴香这般着实使她有失颜面。
茴香垂首退回华明姝身后,紧握住湿透手帕,失魂落魄。
这时,一个宫女绕过花丛,悄悄朝华明姝走去。不远处,范薇音也一人独坐,静待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