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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立冬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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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言有理,臣也觉得应该如此。”徐秉文应答如流。

皇帝看向裴望舒,指着棋局道:“裴望舒,你来看看这局棋该怎么下。”

裴望舒噙着笑上前两步,在皇帝和徐秉文的注视下认真看棋局,又是搓搓下巴,又是紧锁眉头发出“嘶”得声音,俨然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陛下。”裴望舒退后半步开口,“臣棋艺太差,看不出来应该怎么下才好。”

语气净是无奈,像是鼓足勇气说出这么一句话。

徐秉文抬抬眼皮看他,又迅速地收回来。

皇帝道:“棋局都看不懂朕还要你做什么,不如趁早致仕,也好让朕多招些人才,省得看到你们心烦。”

他重重的把手上的棋子落下,瞬间吃下徐秉文的三枚。

裴望舒眼睛一亮,指着棋局道:“陛下,实不相瞒,臣刚也想说下这儿,但害怕说错了才没敢开口,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对上了。”

皇帝斜过眼看他,把手上的棋子砸过去:“事后才这么说,没机会了,还是致仕去吧。”

裴望舒灵活的接住棋子,意有所指:“臣才刚及冠,现在致仕未免太早了吧,陛下不如看看那些年龄大的,刚好让他们回去养老不是。”

他轻轻的把棋子抛进棋盒,笑得明晃晃的。

徐秉文沉下肩膀,道:“这么说来,臣也该……”

“徐太师切莫这般想!”裴望舒紧急打岔道,“太师正值壮年,陛下就需要太师这样的肱骨大臣,若是太师因下官这句话就走了,那下官真是罪大恶极了。”

明明最先说出这话的人是他,现在却又装出一副无心之举。

皇帝目光流转在他们身上,道:“行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有正事的,别扯远了。”

他从软榻上起身,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本奏折丢到裴望舒怀里。

“御史台启奏,参了你一本,你怎么看?”

裴望舒粲然一笑,十分坦然道:“当然就这么看了,御史台本就和镇抚司不和,他们参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臣看来,若是他们不参才真成怪事了。”

“你倒是看得开。”皇帝嘲弄一声,又说,“反正你也不看,把奏折给徐太师,让他看吧。”

裴望舒听话地递过去。

徐秉文打开奏折,长年累月培养出来得速度让他很快看完。

皇帝坐在椅子上,问:“徐太师怎么看奏折上面写的?”

徐秉文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回陛下,臣认为奏折里的内容纯属无稽之谈,并无可信之处。”

龙涎香的香烟仿佛都被这话震散了。

若是一般人听到皇帝问这话,必定要在脑子里转几个弯儿,在开口前斟酌再斟酌,甚至想方设法避开这个话题。

可徐秉文这话直言直语,毫不避讳,像丝毫不惧皇帝是否会生气,是否会降罪于他。

裴望舒余光看着徐秉文,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鄙夷。

他犹疑地问:“什么无稽之谈?”

皇帝冷下声音,像是斥责:“是你不看奏折的,现在又在这儿问什么问,朕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裴望舒赶紧赔笑,腆着脸道:“陛下,是臣的罪过,臣认罚。”

“呵。”

皇帝发出声音,并未因为裴望舒的话改变态度,他道:“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奏折,问东问西的干吗。”

他示意徐秉文把奏折递回去。

裴望舒一目十行的看完,脸色一言难尽。

何止是无稽之谈,简直是信口雌黄!

一整张奏折上别的没写,净说裴望舒的冠礼怎么怎么奢侈,官员去的有多多。若只是这些就算了,居然还说裴望舒和那些官员都有所勾结,甚至纵容别人打压徐利知。

裴望舒看到这些真的要被气笑了。

先不说徐利知被打压是不是真的,单就冠礼奢侈就不对吧。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都是镇抚司里那些人货比三家置办出来的,做饭的厨子都是请的小酒楼的,能从哪儿看出来的奢侈?

还有勾结官员,那就更不可能了,裴望舒分明礼成就躲到后院了,哪儿还能勾结上。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他,道:“裴望舒,你怎么看这参你的折子。”

还能怎么看,这不很显然写奏折的人是用脚写出来的吗。

裴望舒道:“臣以为徐太师说的对。”

徐秉文拢着手,因为这句话看向身边的人。

皇帝扯了下嘴角,进入正题:“朕今日叫你们二人来,就是为了奏折的事。”

他随手又扔出几本到桌面上。

“参你裴望舒的折子太多了,朕处理国事总不能一直浪费在你身上,所以朕决定,还是让你进御史台。”他扬起下巴,睨着眼前两人,“徐太师觉得如何。”

空气静了一瞬,裴望舒侧眼看过去。

“臣以为此事不妥。”徐秉文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先不说镇抚司和御史台不对付,单就年前陛下提过一次,朝堂上就一片反对声,若是再来一次,只怕会更激烈。”

“不妥吗……”皇帝眯着眼睛咀嚼这三个字。

徐秉文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裴望舒道:“陛下,臣以为太师所言甚是。既然是因奏折,那臣以后就少走动,现身少了,能被参得事就少,陛下也不必心烦了。”

他这会儿异常的善解人意,句句都是为了皇帝考虑。

皇帝哂笑,字字珠玑:“你现在倒是能看清了,那又有什么用?保不齐你人露面一少,他们就要以为你又要干什么别的事,到时候朕这桌子上怕要摆满参你的折子了。”

裴望舒垂下头,暗道自己的风评难道已经这么差了?

“怎么不说话了,刚不是挺能说吗?”皇帝再次开口。

裴望舒抿唇道:“是臣糊涂,但听陛下安排。”

御书房静下来,皇帝不曾开口,也没人敢发话。

“都退下吧,朕乏了。”半晌后,皇帝仰头靠在椅背上发话。

徐秉文似还想开口在再说点儿什么,却还是闭上嘴和裴望舒一起退出去。

空气里没了龙涎香的气味,裴望舒终于愿意大口呼吸。

“裴镇抚想进御史台吗?”徐秉文突然发问。

裴望舒脚步顿了一下,迅速调整过来,笑着说:“下官当这个镇抚就够了,哪儿还能有别的时间,徐太师该不会以为是下官求陛下,让把自己派到御史台的吧?”

他们两人对视着,一个笑得人畜无害,一个脸上波澜不惊。

徐秉文动唇道:“裴镇抚误会本官的意思了,本官只是想知道裴镇抚的看法,并没有任何猜忌。”

裴望舒顺杆往下爬,赶忙认错:“是下官误会了,望太师大人不记下人过,原谅这一次。”

徐秉文抬手制止,示意无事:“既如此,本官就先回去了,告辞。”

话不投机半句多,裴望舒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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