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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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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停下这场“天灾”!

山洞不算逼仄,然而在幽蓝的微光中,卫安澜和柳遇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沉默着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卫安澜蓦地停下脚步,对柳遇打了个手势。

地上有一行簇新的脚印,看来薛知宜就在不远处。

恰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转过拐角,不偏不倚地飘入二人的耳朵。

“长公主殿下,你终于来了。”

见薛知宜肯现身,卫安澜和柳遇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她垂眸思索片刻,示意柳遇暂且止步,万一她无法劝服薛知宜,还需要柳遇相助。

不料下一刻,薛知宜便似读懂了卫安澜心之所想一般,嗤笑道:“柳大人也进来吧,你又没看过地图,不熟悉山洞里的机关,万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殿下立即就会粉身碎骨。你一定不想看着她惨死吧?”

卫安澜眉间微蹙,薛知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好让柳遇同行。转过石洞,二人的视线立即被高低呼应的火光填满,薛知宜正坐在一截铁管上方,纤长皎白的玉指间,尚未点燃的烟花上下翻飞。

一贯清丽温婉的碧衣女子,此刻剥去了所有伪装,嘴角泛着妖异诡谲的笑容。

洞里分明又闷又热,卫安澜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过她见多了薛知宜这般拥有两张甚至数张面孔的人,因此也没有过于惊讶。

只是一点点超出掌控的微澜而已,卫安澜面上依旧从容镇定。她在距离薛知宜十余步的地方站定,轻声唤道:“薛姑娘。”

“事到如今,殿下就不必假惺惺地称呼我的名字了。”薛知宜随意摆弄着手里的烟花,嗓音冷漠又疏离,“在殿下心里,我难道不是一个心机深沉,虚情假意,视人命如草芥的骗子吗?”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爆响,卫安澜勾了勾唇,眉目淡淡。

“如果你是指把我、左飞钺、严凭,甚至我舅父都耍得团团转,这是你的本事,我输得起,不会恼羞成怒。”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山洞里的情形,试图找出阻止矿场爆炸的方法。然而,环视一周,卫安澜心中升起的只有绝望。

铁管的阀门就位于薛知宜身侧,眼下正“嗤嗤”地冒着热气。无论卫安澜和柳遇出手如何迅速——哪怕是立秋在此——薛知宜都能在被武器击中之前将烟花点燃投入铁管,山洞瞬间便会夷为平地。

薛知宜并不看卫安澜,而是格外优雅地从左手边的陶罐中舀出一勺水,添进另一侧透明的琉璃缸中。卫安澜追随着她的动作望去,发现琉璃缸里已然半满,而就在缸口,一条粗长的棉绳悬挂其上,绳头浸泡在水下,如同干涸的土地正在贪婪地吸吮甘霖。

卫安澜摸不清薛知宜的动机,便决定先稳住她,伺机而动。柳遇站在卫安澜身后,亦悄悄扶上她的手臂,安抚她不要着急。

“不愧是殿下,输都输得如此坦然,真是令人敬佩。”薛知宜尖酸刻薄地抬眸,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碧绿罗裙,抿唇笑道,“呵,花魁娘子又如何,表面风光而已,所有人还是把我当成卑贱的妓女,无依无靠,任人蹂躏。”

她的神情冰冷如雪,然而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带着波澜不兴的疯狂,正欲死灰复燃,“左飞钺那个蠢货,被我撞破了通敌叛国的秘密竟不思灭口,我陪他睡了几次他便心满意足了。他迷恋我的身体,对我言听计从,甚至还让我代替贺晋出城交易……把这样的废物交给朝廷,应当能给你记一大功吧?”

“严凭倒是个实诚人,就是智谋不足,看见我掉几滴眼泪就受不了了。其实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他保我不受左飞钺为难,我给了他不少左飞钺的罪证。”

说着,薛知宜抬起两根纤长的手指,在眼前一捏,又做成焰火绽放的手势,“可惜啊,人性总是经不起考验的。我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他便心生疑虑,觉得你目的不纯。对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刀兵相向,想来他也难逃罪责吧?”

薛知宜轻笑一声,又向琉璃缸里添了一勺水,深深地看向卫安澜和柳遇,“你们一定觉得我在炫耀,可我是实实在在地周旋于南都各方势力间,把一个个自命不凡的男人玩弄于股掌。难道这些不值得那些轻贱我的人高看一眼,不值得炫耀吗?”

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被石壁上的火光熏出虚妄又迷离的暗影。

卫安澜默然注视着薛知宜,眼底深幽的光芒逐渐柔软下来。其实她很理解薛知宜,她才貌双全却流落风尘,必然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若咒骂能消解她心头怨愤,兵不血刃地解决危机,卫安澜愿意当这个听众,愿意竭尽所能地帮帮她。

“又是这种眼神……”薛知宜了然又厌恶地冷笑道,“你还真是和你舅父一样,那么宽厚,那么悲悯,像可怜快冻死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怜我……打动你们实在是太容易了,太容易了……”

“我没有可怜你,我一直都很敬佩你。”卫安澜温声道,“薛姑娘,无论如何,你帮我拿住了左飞钺和严凭的罪证,于社稷有大功。我可以帮你脱了乐籍,以后——”

“别说了!”

薛知宜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胸口不停地起伏,一直被压抑被控制的猛兽终冲出藩篱,吞噬了她的全部理智。

“左飞钺严凭之流不过尔尔,就连你舅父陆桓也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能掌控我的蠢货,他们不配入我的眼。”薛知宜颤动的瞳仁里迸射出无边的怨毒和恨意,“我最恨的是你——卫冉,卫安澜!”

她蓦地站起身,仿佛失去了耐心一般,直接抱起陶罐,将其中的液体尽数灌入琉璃缸。一股淡淡的异味混杂着松明子的芳香扑鼻而来,卫安澜呼吸一紧。

无暇思考薛知宜为何会恨自己,方才那一瞬,卫安澜想明白了她的意图。

“薛姑娘,你……”

“才猜到?”

薛知宜愉快地一扬手,陶罐撞在石壁上,登时四分五裂,“看来我们的长公主也不是无所不能啊,竟不知大半个南都地下都铺满了煤矿?”

此话一出,连柳遇的表情也变了。他恍然意识到陶罐中装的不是水,而是油,那根棉绳正是连接地下煤层的引线,薛知宜一早就做好了引燃煤矿的准备。

柳遇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挡住卫安澜,痛心道:“薛姑娘,你与殿下的恩怨明明可以私下解决,何必——”

他倏地收口,觉出了蹊跷之处。倘若薛知宜只是一枚执行山河血字谱的棋子,她怎么可能让卫安澜丧命呢?卫安澜死了,后续的诅咒便无法应验了。

她不该杀卫安澜,难道他们的判断还有偏差?

薛知宜扬起下颌,疲惫的脸色遮掩不住发自内心的恶意,“本来在刚才——又或是早在二位第一次踏入矿场那天我就该动手了,但我善良,不想牵连旁人。”

柳遇冷笑一声。引爆铁管,点燃煤炭,薛知宜哪里是不忍牵连无辜,她是要让南都子民为她的疯狂和仇恨陪葬啊!

这时,沉默不言的卫安澜终于开口,“薛姑娘,你只是要我死,对吗?”

薛知宜一挑眉,手中懒洋洋地掂着烟花,好似默认了她的话。卫安澜点点头,动作极轻地后退两步,方低声说了一句“好”。

话已至此,柳遇哪还能猜不出卫安澜的心思,他大惊失色,忙回过身去拦她。

“殿下,别——”

然而卫安澜动作更快,她避开柳遇,左手挥起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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