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纯喜欢了。”岑奕说，喜欢也并不代表喜欢学。

他继续问她英语怎么样，觉得car老师人怎么样，反正啥问题都问了个遍，最后还扯到了以后想上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李倚宿愣了愣，说：“我不知道，这些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看我爸妈吧。”

“爸妈也不能代表你的个人意愿啊，人生是自己过，哪能交给你爸妈。”

“我个人也没什么意愿，不知道上什么大学也不知道学什么专业，我觉得都随便吧，如果非要选择，我还一点都不想上学呢。”她笑了笑。

“是啊，谁都不想上学。”

氛围一时冷下来，岑奕不知道找什么话题了，这时候李倚宿倒是开始找话题了，说：“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就因为我撞了你吗？”

绕来绕去还是没绕过这个问题，岑奕一巴掌扇在脑门上，真是彻底服了。

“你别管，反正我找你是有事，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岑奕说。

“好吧。”李倚宿说。

出门出得太早，走到学校居然才六点，住校的学生都没起床，只有食堂有灯光。

门卫自然也是跟食堂的厨子阿姨一个步调，早早地在校门口拉练，比年轻人都有精力。

岑奕跟着李倚宿进大门，一路走到教室。

李倚宿问岑奕为什么还要跟着一起进学校来教室，按理说他是不能进学校的才对。

岑奕打哈哈绕过了这个话题。

好在李倚宿也没有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打开了教室的灯，坐到自己座位上。

之前天都是蒙蒙亮，光线没那么好，现在教室里这亮堂堂的光一打，岑奕被李倚宿这惨白的面色吓了一大跳。

不仅脸是惨白的，嘴巴也是，眼下大团乌青，眼睛里也全是红血丝，看上去特别骇人，就跟几天没睡觉一样。

“你咋了？生病了？脸色咋这么差？”岑奕赶忙问，他虽然自己也通宵了一晚上，但也只是有黑眼圈啊，李倚宿这简直就是跟身体被掏空了差不多。

走路的时候李倚宿还有点精气神，但现在不知道是教室里氛围的问题还是什么，她坐在那，无精打采了许多，整个人特别蔫，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我一直睡眠都不好。”

岑奕心里说，这哪是没睡好，说是要进医院抢救了别人都相信。

李倚宿把书一本一本码在桌上，摊开一张卷子看，貌似是数学卷子，因为有几何大题。

岑奕坐她旁边的椅子上，一直观察她的动作和面部表情，这样她碰到不会的题他就能直接讲了。

李倚宿看题看得很认真，至少说看起来很认真，一直盯着那道几何题。

岑奕瞌睡都有点来了，一晚上没睡，现在坐在这眼皮子都打架，索性支着头眯了会。

眯了不知道多久，轰的一声，岑奕被学校的起床铃给炸响了，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把桌子蹬垮。

往旁边一看，李倚宿还在认真做题，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眼神特别认真，特别专注，连起床铃这么大的声岑奕闹出的动静都统统没听见似的。

岑奕还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心说不愧是喜欢数学的人，虽然考得太低了，但好歹也愿意去钻研，看来是真的热爱。

他走过去，想看看她写了多少了，这一看简直是惊呆了，卷子上白花花的，就那道几何题旁边有个解和两行步骤。让李倚宿认真到忘乎所以根本不是这些题，而是草稿本上那些图画。

她画的是大甲虫和蛇，还有狐狸，但看上去又怪怪的，不像那种正常画法，比如说那个大甲虫和狐狸，画得太尖锐了，像是直线线条堆积起来的一样，要说这是她的风格呢，偏偏那条蛇她又画得特别弯曲特别柔软，真的画出了无骨的感觉，可见她也不是那种一味追求刚硬线条的画者。

“画挺好啊，能当抽象艺术家。”话虽这么说，但岑奕其实跟本不懂抽象画作到底是啥样子的，反正他把他看不懂的全都归到抽象艺术里。

李倚宿的动作慢了点，说：“艺术家够不上，只是随便画而已，有趣就好了。”

“不是说你们画家都有风格吗，我怎么没看出你的风格是啥呢？”岑奕继续问。

“没有啊，我没有风格的，这些真的都是随便画的，就是照着这些题画的。”李倚宿说。

岑奕一下子瞪大眼睛，“照着题画？照着题怎么画？”

李倚宿把卷子和草稿本拿起来，给他指那个几何体和大甲虫，说：“看到这个大甲虫了吗，就是从这个几何体演变而来的，它的骨头就是这个几何体。”

岑奕仔细瞅大甲虫的线条，还真是能看出那个几何体的影子，构造真的是一模一样，哪里尖哪里钝都完全一致。

“这个狐狸也是，骨头跟大甲虫的一样，都是这个几何体。”

岑奕真心实意竖起大拇指，骨架一样，结果画出来的物种不一样，姿势也不一样。

“还有这条蛇！”李倚宿很兴奋地把卷子翻了个面，指着那个填空题上的三角函数图像，“这就是蛇的形体。”

岑奕恍然大悟，原来那条蛇画得那么柔软无骨是因为取材来自于函数啊，这该是多么恐怖的想象力，关键还画得这么有特色，这么栩栩如生。

“妙笔生花真是形容你这种人。”岑奕赞叹道。

李倚宿哈哈地笑，脸色虽依然苍白，但却因为这抹笑容和明亮泛光的眼睛而增添了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