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年味仍在街巷里流淌,红灯笼沿着街檐连成一片暖红,零星鞭炮声随风漫进集训楼,混着冬日清冽的寒气。
外头家家户户还沉浸在走亲访友、闲逸度日的春节氛围里,这栋舞蹈集训楼,却从寒假第一天起就紧绷着神经。
一群立志冲刺北京舞蹈学院的古典舞考生,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早在去年九月升入高二,所有人便依照自身身形、气质与功底,各自敲定了艺考剧目。
有人偏爱温婉意境,选了《爱莲说》;有人擅长情绪演绎,专攻《春闺梦》;还有姑娘灵动娇俏,练着轻快的扇舞片段。
唯有林栀夏,独独挑了《折枝花满衣》。
这支舞不似寻常剧目那般柔婉缠绵,整体气质清冷淡雅,身段舒展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风骨,抬眸转身间自带矜贵傲气,恰好贴合她骨子里那份清冷又要强的性子。秋冬四个月,她踏踏实实地把整套动作、走位与节奏全部啃了下来,可仅仅做到动作标准远远不够。
北舞招生向来看重气韵与筋骨,这支舞最讲究“骨大于柔”,傲气藏于体态,清冷融于眼神,这些细节,全要趁着寒假这段黄金时间一点点打磨淬炼。
清晨七点不到,天色还是沉沉的灰蓝色。
集训楼的走廊穿堂风呼啸而过,冷得人指尖发僵。早到的姑娘们裹着厚外套靠墙而立,搓着手哈出团团白气,低声聊着前一日训练的疲惫,还有人趁着空档默默默背剧目动作。
听见远处传来老师的脚步声,喧闹瞬间散去,众人依次走进练功房。
光洁的实木地板凉得刺骨,赤足踩上去,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遍四肢。大家默契散开,晨间软开训练准时开始。
一排排红木把杆前,身影错落,压腿、耗胯、下腰、压脚背,韧带被拉扯的酸胀与隐痛此起彼伏。有人撑不住轻轻闷哼,也有人练累了便扶着腰短暂喘息。
林栀夏将腿稳稳架在把杆上,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疼痛一层层漫上来,她面上却看不出半点异样,眉眼沉静,下颌线绷得利落,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
她向来如此,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傲骨,再累再疼,也从不会在人前流露半分狼狈,更不会开口叫苦。周遭同学的疲惫与抱怨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只顾着守住自己的姿态,一分一秒扎实耗功,绝不肯偷半点懒。
两个小时的早功结束,不少人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三三两两坐在地板上揉腿放松。短暂休整过后,上午的剧目打磨正式开始。
练功房里曲风交错,每个人伴着自己剧目的音乐起舞,老师来回走动,逐一对症纠错。窗边练习《爱莲说》的女生身姿柔美,老师轻声提醒她放松肩颈,让线条更舒展;另一侧跳《春闺梦》的姑娘情绪饱满,又被叮嘱收一收外放的神态,多添几分内敛。
很快轮到林栀夏。
《折枝花满衣》的乐声缓缓响起,清浅悠扬。她沉气立身,抬腕、移步、折身,整套动作舒展又克制。抬手撷花的姿态清逸,转身回望的眼神淡而有锋,将剧目里那份清冷傲骨演绎得初具模样。可没跳完整段,老师便抬手叫停。
“身形没问题,技巧也稳,就是神态太收了。”老师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支舞的傲,不是冷硬的疏离,是风骨里的从容。你现在绷得太紧,傲气藏得太深,少了那份舒展的底气。放松一点,再试着放开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