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日几乎日日可见艳阳,夏深时暑气逼人,幸好府中水系通达,降温的冰也时时供应,这才好一些。
沈妙容坐在靠近院中荷花池的连廊边,轻摇着手中的纨扇,垂眸看着一边正在下双陆棋的萤烛与烔儿。
四周放着精美雕刻的冰盒,一旁坐着三两侍女轻轻转动扇子,将凉爽的气息缓缓的扇向几人,夏日里这样的差事最讨喜了,谁不想坐在冰盒边借侍奉之名,感受片刻凉爽呢?
“又要输了啊……”
看着面前的棋局,萤烛不禁苦恼道,要知道此时烔儿已经赢了她两局了,一直输下去便叫人觉得有些无趣了,便道:“下完这局便罢了吧。”
见萤烛这般,烔儿笑道:“萤烛姐姐莫不是要和棋?这可是不行的。”
萤烛也知道自己不能和棋,轻叹了口气,道:“我们继续吧。”
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棋局,沈妙容发觉萤烛并非没有胜算,只不过她的境地实在有些艰难了,弄得人不想继续深思下去,于是适时开口提醒道:“依我看萤烛还是有胜算的,不如再多瞧瞧?”
听闻此言,萤烛面对棋盘微微凝眉,思索片刻后,终于继续下去了,不过终是棋差一招,最后还是输给了烔儿。
“还是输了。”
看着棋局胜负已定,萤烛有些失落道。
“无妨无妨,”沈妙容拿手中的纨扇轻拍了拍萤烛的肩,笑着宽慰道,“烔儿自小与我一道下棋,经年累月的累积下来的招式,想要赢确实有些为难你了,已经很好了,换了别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一刻。”
“在做什么呢?”
正安慰着萤烛,陈昙蒨的声音忽的在众人身后响起,侍女们连忙向陈昙蒨行礼。
沈妙容笑着回道:“闲来无事,室内又闷,我便在此处看萤烛与烔儿下双陆棋,子华如今得空了么?已经备下冰茶了,快去饮一杯消消暑吧。”
陈昙蒨刚忙完公务,匆忙回到府中,的确是有些口渴了,两人携手回了室内,留下侍女收拾回廊上的东西。
清甜凉爽的果茶入口,清凉的感觉沁入肺腑,无比的舒爽,使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轻放手中的茶盏,沈妙容笑道:“这是清和楼的时令新品呢,清和楼的饮品一向是新奇美味,前些时日与昌君一道试了许多冰茶,这是我觉得最为清爽的。”
“确是不错,”陈昙蒨微微点头,但随即又叮嘱道,“近日天气燥热,冰茶虽然解暑,但还是要少喝些,免得伤了身体。”
“我知道的,”沈妙容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轻扬唇角,接着道,“感觉和子华一起用茶,这茶都更好喝了呢,真是忍不住贪杯啊。”
见如此笑颜,陈昙蒨虽有心让沈妙容少饮,但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无奈笑道:“好了,再用两杯,今日便不再喝了罢。”
室内时有欢笑声,室外的回廊上,侍女正慢悠悠的收拾着,象牙棋子被一个个放回木匣中,放出微小的脆响。
直至夏末,陈府日子都还算平静,眼看着到了陈昙顼的生辰,距离陈昙顼被俘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此事再被提起,陈昙蒨倒是平和了许多,更多的是对家人的牵挂与关心。
陈昙蒨曾派人去西魏打探消息,得知陈昙顼与家眷被圈禁,不过并没有受什么搓磨,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章要儿倒是难得的关心起了陈昙顼,命人象征性的送来了一些礼物,又命人传了几句宽慰人心的话。
如今陈昙顼的处境与陈昌相差无几,只余陈昙蒨还在吴兴,陈霸先也有意识的保护着这个好侄儿,先前还叫陈昙蒨担任前线将领,如今便知是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
陈霸先兴许也明白西魏的算盘,无论如何,他不能叫西魏如意,也不能将好不容易挣得的天下拱手让人了,陈昙蒨虽非其亲子,但如今也胜似其子了。
只不过,章要儿心中定然是不乐意的。
看着侍女送来的东西,沈妙容轻笑开口道:“叔母真是慈爱,绍世如今不在吴兴,她也照旧送了贺礼来。”
“不好么?”陈昙蒨微微挑眉,看向沈妙容。
沈妙容摇了摇头,回道:“能记挂着自然是好的,但她内心总是心焦的。”
陈昙蒨没有反驳,这是不争的事实,当年陈霸先的元妻钱氏离世后,留有数子,后来却纷纷夭折,那是陈昙蒨或许年幼,不过如今想来,章要儿从那时起便为陈昌打算了,其手段,可见一斑。
“再心焦,也无法,”陈昙蒨淡淡道,“西魏不松口,人便回不来。”
沈妙容轻叹一声,章要儿是长辈,照理说她是不能过多议论的,微微垂眸,想了想,最后只道了一句:“不知那时是何光景。”
陈昙蒨沉默一瞬,回道:“顺势而为吧。”
沈妙容目光微动,没有再多言,陈氏之中,忧心的人,何止章要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