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管着大晋的钱袋子,二皇子笼络人心,少不了用钱,崔维则自然得奉上。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久,怎么可能干净?到时候户部拿不出钱来,若是这个时候,太子能补上空缺,便可以将功折罪。
“苏家——”电光流转间,姚知韫恍然明了,一箭双雕。太子折了羽翼,可二皇子的户部也会动摇。
苏家已经上了太子的船,又只是商贾,要么自愿拿钱出来,落个好名声;要么太子找个理由,覆灭苏家。无论是什么结果,这次苏家怕是在劫难逃。
而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所有的产业从苏家隔离出来,甚至还可以暗中将苏家的产业收归己有。
苏家愿意拿钱出来,也算是——赎罪了。
“你早就算好了。”
姚知韫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有些恍惚,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在她身上。
“你方才说的大旱,在什么地方?”
“京城以北,一直蔓延到景州。”
姚知韫暗暗记下,想着让沈知节在这些地方购买土地,种上土豆和玉米,希望能有所帮助。
“对了,还有一种食物,叫番薯,或者甘薯、红苕,也是很好的抗旱物种,我记得应该是从南海传入的,可以写信让徐退之寻找。”姚知韫说得急切,抓着霍抉的手紧了几分。
“好。”
两人离开归云楼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街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远处零星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
姚知韫像一只慵懒的猫,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只一会儿的时间,她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终于撑不住,软软地靠在霍抉肩上。
霍抉低头看她,她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烛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泛着微微的红,嘴角翘着,不知是否做着好梦。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安置在腿上,让她睡得更舒适些。
她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咕哝两声,又沉沉睡去,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他吩咐老严将马车从后门直接推进院子,才将她整个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动了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把脸埋进他颈窝,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霍抉抱着她下了马车,脚步放得极轻。
小桃迎了上来,刚要开口,便被他用眼神止住。小桃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姚知韫,会意地笑了笑,悄悄退到了一旁。
一路上,霍抉走得极稳,生怕颠着她。
小桃悄然推开内室的门,霍抉进门,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姚知韫沾了枕头,身子自然地蜷缩起来,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霍抉宠溺地笑了笑,侧身坐在床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小心翼翼。她的手指细细软软,捏在手心里,像几根嫩嫩的葱。他掰到最后一根时,她忽然又攥紧了,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凑近些听。
她喊的是:“沉舟——。”
原来,她的梦里有他。
他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漫上来,淹没了方才所有的冷峻和算计。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在——。”
姚知韫似乎感知到他的存在,轻轻放开攥紧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霍抉笑着,吩咐小桃打来热水,轻柔地给她洗漱更衣。姚知韫只是睡着,并未醒来。
简单洗漱后,他轻轻躺在她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自然而然地靠过来,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便又不动了。
霍抉闭上眼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窗外,月色如水。
屋内,一室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