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人,侧头看见是他,眼底漾开笑意。
清言的目光从姚知韫身上移到霍抉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霍抉点点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姚知韫看看清言,又看看霍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勾了勾霍抉的袖口。
霍抉低头看她,她冲他眨眨眼,心里溢满了欢喜,多大的人了,还吃孩子的醋?她却从来不知道,清言可不是个孩子。
霍抉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握得紧紧的。
那边厢,戏班子的人已经迎了上来。领班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原是苏松一带的戏子,家乡遭了灾,带着班子一路逃难到京城,差点饿死街头。姚知韫从清慈院回府的路上碰见,便出手救了下来,将他们安顿在清慈院。
后来见他们确实有些真本事,她便写了几个本子,让他们在归云楼的酒楼里搭台唱戏,混口饭吃。没想到一来二去,竟渐渐有了名气。
她便索性将一间经营不佳的酒楼关了门,照着记忆里电视上的剧院模样,重新搭了台子,摆了桌椅。开张之后,来听曲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如今更是一票难求。
戏班子感激她的知遇之恩,执意要分红给她。她委婉拒绝,后来推脱不掉,只得同意他们将盈利的两成供给清慈院,供养那些孩子们。
这个规矩,维持至今,从未更改。
周班主带着班子里的几个台柱子,恭恭敬敬给姚知韫磕了头。
“夫人大恩,小的们没齿难忘,今日过年,带着他们来给夫人拜个年,这些都是新收的苗子,给夫人唱上一段,热闹热闹。”
姚知韫笑着扶起他:“好,那就唱。孩子们早盼着呢。”
慈念带头欢呼起来,其他孩子也跟着拍手叫好。
周班主一声招呼,戏班子的人便在院子东边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忙活开了。锣鼓家伙一响,孩子们呼啦啦全围了过去,挤得满满当当。
姚知韫牵起霍抉的手,缓缓走到阿慈支起的桌子旁坐下,看着满院子的热闹,嘴角一直弯着。
暮色四合,唱也唱过了,闹也闹过了。姚知韫给孩子们发了红封,又与大家一起吃了晚膳,直到夜色深沉,才起身离了清慈院,回到姚府。
一日下来,姚知韫累坏了,上了马车晃悠悠的,又有霍抉抱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今年年初二,霍抉陪着姚知韫回了昌平伯府。
王夫人一早便在门口候着,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了半日的话,孙颖与谢连笙陪着,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昌平伯与孙懋修陪着霍抉,也是一团和气。
用过午膳,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告辞出来。
回到府上,天色已晚。
姚知韫本是想着趁霍抉休假,去远一些的地方走走看看。可这两日折腾下来——除夕守岁,初一进宫,初二又往昌平伯府跑——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出去玩了。
罢了,就在府里歇着吧。
于是,初三这一日,姚知韫带着霍抉去了暖棚。
玉米苗已漫过小腿高,绿油油的叶片在暖棚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姚知韫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叶片,眼里亮晶晶的。
“长这么高了。”她喃喃道。
霍抉站在她身后,笑看着她。
两人又把年前收的土豆下了种,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剩下的日子,便过得悠闲了。多半是窝在屋子里下棋,偶尔去揽月楼弹琴。日升日落,岁月静好。
转眼的功夫,便到了初十。
霍抉开印上朝,归云楼也开了工。姚知韫按着自己的老规矩,给众人发了开工红封,连着府里的下人也都有。人人脸上带着笑,整个侯府又热闹起来。
过完年,生活便回到了正轨。
姚知韫闲来无事,便将书房里自己抄录的书整理出来,把属于经史子集的那部分一一拣出。
当年母亲的嫁妆,除了苏家那半幅家业,便是这半壁藏书。许多孤本市面上早已难寻,她怕有朝一日损毁,便趁着闲暇一一抄录了下来。
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了。
都说天下藏书,半壁在霍家。只是当年的琅琊阁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藏书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