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孙颖一声声地呼唤,终于拉回了姚知韫的思绪,她回过神,却没发现孙颖不知何时已经改了称呼,与霍抉一样唤她韫儿。
“你怎么了?”孙颖凑近看她,关切地问道。
姚知韫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只是你这院子——真好看。”
孙颖看着她,知道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顺着她的话题,“我母亲的院子更好看,我带你去见过我的母亲。”
她挽起姚知韫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去。
主母的院子果然比海棠苑更幽静,院中种着几丛花木,疏疏朗朗却打理得一丝不乱,廊下挂着鸟笼,两只画眉正懒懒地晒着太阳,偶尔啾鸣一声,给这寂静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正屋的门半敞着,隐隐有淡淡的檀香飘出来。
“母亲——,”孙颖拉着姚知韫的手,一边喊着,一边脚步轻快地往里走,“我把姚妹妹带来了。”
姚知韫在门槛前将衣襟理了理,才迈步进去。
屋内陈设简雅,不似寻常官宦人家的富丽堂皇。一色的花梨木家具,线条简洁,几案上供着一瓶素净的梅花,旁边是一卷半开的书册。北窗下的暖炕上,铺着青灰色的褥子,一个妇人正倚着引枕坐着,手里握着一卷书,见她们进来,便放下书,含笑望了过来。
王夫人比姚知韫想象中要年轻些,穿着寻常的藕色褙子,头上只簪着一支素净的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半分珠翠,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她生得和孙颖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比孙颖多了几分温润,少了几分明艳,像一汪深潭,一眼望不见底。
姚知韫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俯下身去,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
“姚知韫,见过夫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不卑不亢,行礼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失恭敬,又不见局促,刚来的那三年,母亲对她的礼仪格外严格,后来又有了常嬷嬷,只要她愿意,她有着一身任何人挑不出错的仪态。
王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那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是在掂量什么,从她的眉眼,到她的站姿,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一一掠过。
姚知韫任由她看着,没有躲闪,也没有不安。
片刻后,王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好孩子,快起来。”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
姚知韫依言上前几步,在炕边站定。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笑着对孙颖道:“怪不得你日日念叨,果然是个好孩子。”
孙颖在一旁抿着嘴笑,也不接话。
姚知韫从芙蓉手里接过一只青瓷小罐,双手捧到王夫人面前。
“初次拜见夫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她微微垂着眼,声音轻柔,“这是自己炮制的菊花茶,用的是今年新收的金丝皇菊,晒干后以蜂蜜小火焙过。夫人若不嫌弃,平日泡一盏尝尝。”
王夫人接过那小罐,轻轻揭开盖子,一股清雅的菊香便幽幽地漫了出来。那香气干净清冽,不像外头买的那样浓烈刺鼻,倒像是刚开的菊花,还带着晨露的味道。
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作了更深的笑意。
“这倒是难得的。”她将小罐递给身旁的嬷嬷。
姚知韫眼角微抬,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原来是方才出门迎她的那位管事嬷嬷,管不得看上去大方得体,原来是王夫人身边的人。
王夫人再次看着姚知韫的目光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能亲手炮制出这般东西,又能在冬日种出碧绿的蔬菜,可见是个耐得住性子的。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能把心沉下来做这些的,不多了。”
姚知韫微微垂首,“夫人谬赞了,都是些小玩意,当不得什么,今日我也带来了一些,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说着她侧过身看向芙蓉,芙蓉会意,上前两步,将手中的篮子轻轻放在几案上,篮子上蒙着一块湛蓝色的细布,她伸手揭开,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蔬菜——青瓜嫩绿,茄子紫亮,还有两棵水灵灵的菘菜,叶片舒展,青白分明,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福嬷嬷接过篮子,退到一旁。
王夫人的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姚知韫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