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里头是姚家的那位姑娘?”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着。
“不能吧!”随即便有人附和着。
“一个孤女,又没人教养,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说话的都是刚才的一些夫人,眼神中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灼热。
孙氏则闭着眼睛,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她应该要做什么反应,才能让国公府的面子不至于太难看,一个孤女罢了,就算是有霍抉撑腰,那又如何?他的手再长,还能伸到国公府的内宅吗?
她现在只要推门进去,若隐若现的让人知道里面的那位是姚家的姑娘,一个孤女,婚前失贞,坏了名声,他家娶回来,既全了名声又能拿捏她,她身后的那些钱还不都是平儿的,到时候花钱给平儿捐个官,再有兄长扶一把,平儿以后便能平步青云。
心里得意,差点就掩不住地冒出来,她努力才压得下去。
孙氏睁开眼,眼底只留下沉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身边的心腹嬷嬷道,“去——把门打开,总要——问清楚的。”
嬷嬷默默应了声,刚要上前。
孙颖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姚知韫跟在霍抉身后,她脚步顿住,惊讶地喊了一声,“姚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姚知韫抬起眼,目光澄澈,像秋夜的井水,“孙姑娘,我一直在这里。”
“啊——?”,孙颖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指了指暖阁,嘴角随即弯起一个了然又带点说不清意味的笑,“那——。”
孙氏猛然回头,看着亭亭立在那里的姚知韫,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了,她脸上那沉痛的表情还来不及褪去,就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惊疑覆盖,她回头看虚掩着的阁门,她怎么会在这里?那里面的又是谁?
要怎么办?孙氏脑海中翻涌着,如今姚知韫不在里面,那里面的人是谁?无论里面是谁?如今都是骑虎难下,嬷嬷放在门上的手,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暖阁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外头的窃窃私语却是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齐齐的落在暖阁的门上。
“无论如何,还是先看看情况,”方才那位嘀咕“姚家姑娘”的人,此刻涨红着脸,仿佛要赎罪般的催促着。
嬷嬷一个激灵,看向孙氏,孙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指令,只能胡乱地点了下头。
“吱呀”一声,有些滞涩的开门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暖阁内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衣裙,床上两个人长发覆面,还在亲密地抱在一起。
孙氏的脸,褪尽血色,苍白如鬼魅,她精心布置的网,网住的却是一条漏网之鱼。
而一直沉默跟在人群后的苏姨母,像个影子。
暖阁门打开时,她便也跟了进去,踮着脚往前瞅,待瞧清里头那个人影时,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抽气,像被人扼住喉咙,她推开身前的人,疯了似的扑到暖阁,看清里面的情形后,脚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嘉——嘉儿?怎么会是你?”
她的声音凄厉刺耳,划破了夜的虚假平静。
她上前推开宋平,抓起床上的薄被裹住冯嘉,而冯嘉此刻面若桃红,努力地想要挣脱苏姨母的怀抱,去靠近被推开的宋平。
苏姨母死死地抱着冯嘉,却在瞥见冯嘉手上的镯子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姚知韫,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究竟对嘉儿做了什么?”
孙氏极快地反应,“快,把韫儿叫进来,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孙氏如今是一定要将姚知韫拉进来,只要她进了这暖阁的门,她就有机会将她拖进来,大不了,把冯嘉一起纳进来,不过一个六品官的女儿,给她平儿做妾,有何不可?
姚知韫听到苏姨母喊着自己的名字,再看看方才那些人群看到她的反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一直泛着笑意的面容,渐渐冷了下来。
她从霍抉的身后走出来,轻拍他抓住她手臂的手,示意他无妨,一步一步地走到暖阁的门口站定,“我来了,苏姨母有什么要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