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襄前辈说他想的太简单,真的一点没说错。
他上来就毫不客气直指大秽像,甚至没有先套套近乎。
说媒,才俊,全是想借大秽像的幌子。
万赋雪挑眉看向这个过于青涩的小年轻,“说完了?”
尹襄一愣,“主簿的意思是……”
“说完了可以走了。”万赋雪答非所问,“我也没聋,听得见。”
尹襄略感不满。
他自以为功德颇高,官位尚可。
至少在他这个年纪,他无疑是拔尖的那批。无论他去哪个衙门,那些晚生后辈,甚至一些前辈,哪个不是见了他就眉开眼笑,恭之又敬?
如今他屈尊降贵来搭讪,竟被此敷衍,着实令鬼不快!
他面色不爽,“你……万主簿,在下好意结交,也是为了酆都公义,你得知高识低才是!”
万赋雪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要走。
尹襄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万赋雪的眼神如刀刃般扫来,“想和我谈大秽像,找你前辈来。”
她刚走出两步,手臂忽然被鬼死死攥住。
嘉言黑着脸,也不说话,拽着她就往另一根巨大的朱漆柱子后面拖。
“哎……”万赋雪长叹一口气,揉着太阳穴,“我可没骂他啊。”
嘉言没放,反而把她拽得更紧,直到两人站在阴影深处,他才猛地松开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伙计!同僚!”嘉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你何必跟一个小孩一般计较,您多大年纪了?他才几岁?您爱幼一下不成吗?忽悠他一下,好声好气说几句话,就当是喝醉了说的瞎话,改日他再来找您要大秽像,您直接不认不就得了,何必落他面子?我给您说,明儿个咱衙门的小辈们,可是得找他们衙门帮忙呢!只怕他们又要为难咱的小辈了。”
万赋雪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靠在柱子上,“他们还不尊老呢,怕他们作甚?我瞧老师最近挺闲,你不用操心,我去喊老师明儿个跟着咱衙门的小辈一块去干活,我倒想看看他们谁敢为难阎君大人。”
嘉言一挠脑袋,眨了眨眼睛,“也、也行……但阎君大人日理万机,喊他去办这些事儿,会不会太不合适了点?”
“你这么瞻前顾后作甚?你不是怕他们为难小辈吗?怎地,这会又不怕啦。”
“不、不是,我就是觉得,拿这点小事儿麻烦阎君,忒不合适了点,这点小事儿咱俩处理就成了。”
万赋雪骇然,“麻烦我就合适了?”
嘉言一甩袖子,颇有些矫情,“咱们不是晚辈嘛,吃点亏不算什么!”
“爱吃你吃,大秽像的事他们必不会罢休,我就是拒绝百次千次,照样有鬼,觉得我只是不识抬举,不如让老师出面,震震他们,我觉得算不上麻烦老师。”
琢磨再三,嘉言觉得也是个理,终于点了点头,“……成吧,但今儿个散场之前,算我求求你了,给他们点好脸色吧,咱别闹得太难看。”
“最后一次啊,我就好心这么最后一次。”
嘉言还想唠叨几句,她却忽然看见那偶人在桌案旁,手里捏着个空酒盏,似乎在研究那上面的花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万赋雪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宿偃风被拉得一愣,转过头来,静等她开口。
万赋雪眼神瞥了瞥不远处还没走远、还在跟别人愤愤不平地比划着的尹襄,问得极其直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散尽的火气。
“我现在过去甩那个蠢货一巴掌,你会拦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赶过来的嘉言心头大骇,两袖子一甩就冲过来拦,也顾不上这是不是玩笑话了。
只是拦过来的一瞬间,他也瞧了眼偶人。
他听阎君大人说过偶人的事儿,阎君大人不仅做了偶人,还做了偶狗、偶猪、偶羊、偶猫、偶雀……传檄衙都可以开动物园了。
阎君大人曾得意洋洋道,这些偶物,都是他拿生魂炼的,其中部分偶物,是拿死刑犯炼的,所以可能有些危险暴戾。他叮嘱嘉言好好圈着,别叫它们过失伤了小鬼。
至于这个偶人,阎君三缄其口,嘉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拿生魂做的。
虽说他觉得宿偃风生魂可能早就散尽了,可阎君无所不能,未必没有存下一点。
若真是生魂炼的,眼前这偶人,也算得上自己师兄。
他和师兄都是归釜阎君门下的学生,虽说自己入门晚,但她对师兄还是略有了解的。
大师兄生前最是守礼、严谨、讲究规矩,按理说,哪怕是个仿制品,大概也会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好生劝劝主簿。
自己的话主簿兴许不听,师兄的话却未必。
不成想宿偃风顺着万赋雪手指的方向,看了那个尹襄一眼。那尹襄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去。
宿偃风收回目光,沉思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