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衙主面上极其解气,“此次多亏了贵楼,才能将这老贼一举擒获,绳之以法!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本官今日是特地来,代地府万千同僚,向诸位谢过了!”
说着,衙主郑重地拱手一礼,没一点架子。
几个小鬼差不敢受用,赶紧回拜,霍谅脚滑,差点跪下去。
旁边的万赋雪只是侧身避过这一礼,淡定道:“衙主言重了。此案能成,说到底也多赖衙主当初信任托付,不仅亲自来信相告,更是鼎力支持,若非您将如此机密要务相托,我螟蛉楼即便想管,恐怕也是师出无名,难有建树。”
这话本来是句客套话,却不成想,衙主闻言,脸上的笑意突然就被冻住了,他微微一滞,困惑道:“……亲自来信?托付?”
这位鬼到中年的衙主眨了眨眼,眉头皱了起来,努力回忆后仍一无所获。
片刻后,他失笑摇头,“万主簿定是这几日连轴转,太过操劳,记岔了吧。”
他看着万赋雪,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本官此前与主簿虽也有些公务往来,但这等机密要务,那是涉及跨衙协同的大事,岂敢私下相托?这都是要依律呈文,经过有司合议、盖了大印之后,方能转交贵楼协办的。本官何曾……呃,私下拜托过主簿?”
此话一出,螟蛉楼几个鬼霎时怔然。
仨小鬼着急地扭头去找万赋雪和宿偃风,一时之间,嘴巴好似被缝住了。
好在万赋雪反应极快,“……衙主是说,未曾私下拜托过我?”
衙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安。但他仔细想了想,依然笃定地点头,“确实未曾啊,此等大事,那是关乎地府律法威严的,规矩岂可废弛?我若私下相托,那不是知法犯法吗?”
说到后半句,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狐疑。他的目光在万赋雪那张有些发白的脸,和她身后骤然面色大变的几位鬼差之间来回逡巡。
这气氛……怎地突然变得这么诡异?
万赋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是了。”
她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是这几日太忙,没日没夜的,心神恍惚,记错了,把梦里的事当了真,衙主莫怪,莫怪。”
衙主眼中,狐疑更深。
小万并非初出茅庐的小鬼差,早在衙主刚成为鬼差之际,小万就跟在阍山阎君身边学习了,论起经验,不输衙主自己。
更何况小万在传檄衙工作以来,妥妥的精明强干,何等事务都能处理的明明白白。
绝不可能在私下杀鬼的大事上搞出错误。
衙主几乎当下就敢断定,定是有鬼冒用自己的名义,给传檄衙来了信。
这个想法一冒出了,便叫衙主一阵胆寒。
但这就是他们衙门自己的乱子,不好露怯在传檄衙这边,加之万赋雪已是一副端茶送客的态度……
“既如此,”衙主朗声笑道:“主簿还是好生歇息,保重身体要紧,本官这就告辞,改日再来拜会。”
语毕,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匆忙。
“哐当”一声。
大门沉重关上。
屋内沉寂一片,只有小鬼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在胸腔作响。
良久。
霍谅带着明显的颤抖,“主、主簿,刚才衙主他……他说什么?”
燕翀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那封信分明就盖了他的私章,莫非他不想和脏活有牵扯,就把事情全甩在我们头上?”
不,不至于,燕翀很快便驳回了自己的猜测,如果衙主真的不想和杀鬼之事有牵扯,又何必盖上自己的私章呢?
何必将谋杀归陽的想法,一并告知阎君呢?
无鬼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