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功德。”霍谅翻了个白眼,“外加三千字检讨。”
“你上次出岔子是什么时候?”
霍谅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不屑道:“那是上上个月的事了!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出过岔子了!你能不能别老揭短?”
燕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给那条木头胳膊涂胶水,“行,那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今晚咱们双管齐下,争取把这两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
二鬼一直忙到午休时分都还没回去,小鬼差们难得歇会儿,楼里安静非常,日头昏黄,透过棱花窗照进来,给睡觉的几个都盖了层毯子。
本是一片安适舒坦,结果门口杵了个不吭声的嘉言,一站就是半柱香,中间醒来的小鬼抬头一看,还以为是来监工的,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嘉言轻咳两声,也没脸杵在门口了,他来回张望几下,一下子就看见了明显比小鬼差高了一截的宿偃风。
他没睡觉,还在干活。
嘉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腿,一步步挪了过去。
“……师兄?”
宿偃风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抬起头。
看到嘉言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但表面上还是平淡礼貌,“嘉主簿。”
嘉言常年忙得不着地,老师试图托梦告知,托不着,因为嘉言仗着鬼差不会猝死就不睡觉。
老师试图写信告知,也寄不到,因为嘉言基本不看私鬼信件。
气得老师皱纹都多了几条,索性放弃了。
以至于现在,嘉言一不知道宿偃风没死,二不知道宿偃风来螟蛉楼暗害阎君,三不知道老师真的很生气,托梦给其他同门骂了好几次嘉言不孝啊!
嘉言眼下青黑一片,脸色血色全无。
鬼的死和人的死不一样,人死了变成鬼,鬼返阳变成人,而鬼死了,就彻底没了。
嘉言只信酆都铁条,不信邪术,从不觉得鬼可以死而复生。
至于阎君做偶人的手艺......兢兢业业的鬼差经验告诉他,眼前的鬼,不是偶人。
那这就邪门了。
宿偃风坦然:“主簿莫要多想,在下是阎君新制的偶人,暂代司丞之职而已。”
嘉言逼近一步,目光刀子一样刮着,决然道:“不可能。”
他喃喃地,“偶人做不到这样……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在传檄衙打坏主意,更别顶着我师兄的名头为祸八殿!”
宿偃风轻轻哼笑两声,确如老师所言,这个师弟加班加的太狠了,就连放狠话,都放的虚,毫无底气,“主簿说笑了,阎君大人技艺高超,您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在下只是一具相似的偶人罢了。”
嘉言又急又怒,眼前这鬼莫非是在瞧不起自己的经验和眼力?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酆都的什么事都见过,绝不会轻易看错,兴许是被质疑,有些气急,他竟开始口不择言,“荒谬,若你只是偶人,那定不能糊弄于我,问什么就该说什么,我今日就要问问你,当年大秽像出事那天晚上,你为何要偷偷去见老师!你们是不是在打大秽像的主意!是不是有意祸害酆都!还有大秽像出事之后......若你真是清白的,为什么宁可自裁也不说出真相?!到底是为了遮掩什么!纵然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可如果你们打的是对酆都不利的主意,我绝不会......”
他话说一半,才发现,周围小鬼全醒了。
原本在午休打盹、或是路过的小鬼差,此时早已竖起了耳朵,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就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惊讶非常。
嘉言的老师是二殿阎君的事,大家都晓得,不是什么秘密。
那这番话就很刺激了。
二殿阎君,损坏大秽像,自杀,遮掩......二殿和八殿本就关系紧张,这一下怎么都说得通啊!
小鬼差低声惊呼,“我鬼!叛徒啊!”
小鬼差瑟瑟发抖,“阎君到底怎么想的!怎么留了个定时坏蛋在这儿啊!这是要把咱们都弄死吗?呜呜呜呜我害怕。”
小鬼差拿出符龟,噼里啪啦地打字。
小鬼们声音虽低,却如蚊子一样嗡嗡作响,眨眼就把事在整个衙门传了个七七八八。
嘉言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可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
宿偃风哂然,“主簿,您该歇歇了,熬夜太多容易失言。”
嘉言死犟,“我没......”
“现在午休,去睡一个时辰。”
他分明是温和的语气,但落在耳朵里,莫名跟威胁一样。
嘉言默默看了眼周围小鬼,刻意做了个凶狠的表情,让他们别瞎传,而后拂袖离去。
可他这样加班加点多了的鬼,动作哪儿有小鬼们利索啊,小鬼早就把消息传完了。
万赋雪抱着个香钏木的匣子,没敲门就进了阎君那屋,走到那张宽大的案桌前,胳膊一松,匣子“咚”地墩在桌面上,听着就实诚。
这是老师点名要的物件儿,她赶了老远的路,才从北边一山上搞来。
阎君正靠在他的圈椅里,手里不紧不慢地端着一盏白雾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