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星雨中,两人相对而立。
姜柏舟抬眸将目光从绿萼梅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霍酌川的身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出了她的模样。
姜柏舟低低笑了一下,说:“傻子。”
她抬起手,指尖擦过霍酌川的脸颊,带着一点温热,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眉心间,屈指轻叩,目光缱绻而又温柔:“去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大过年的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什么样子。”
霍酌川就像是一只刚闯完祸灰扑扑的小狗,局促不安的跑回家里。原以为自己得到的将会是主人的斥责,却没想到意外收获到了主人温柔的抚摸,好似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蜜水中,一时间甜的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
姜柏舟说完也不再去管他,捻了捻指腹间的尘土,眼尾一挑,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便转身离去。与来时的气势汹汹不同,这次她的周身弥散着一点绿萼梅的清香。
霍酌川忽然抬手,指尖微微蜷起,欲要勾住一缕尚未消散的梅香,清凌凌的月光落在他的指尖,笼住的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赤忱。
月上三更,墨色渐浓。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将那藏在暗处的年兽吓了个心魄具裂。
洗漱干净的霍酌川重新恢复了原本俊俏的模样,
轻纱幔帐拢住了姜柏舟的身躯,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侧影,与烛火一起,落在了霍酌川的眼眸中。
忽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自床帐中伸出,将那厚厚的床帐掀开,露出了那双潋滟生辉的眼眸。姜柏舟起身走向霍酌川,她依旧披着那身艳红的长袍,长长裙摆扫过地面,一步一步,向霍酌川走来。
原来,他们早已经一步一步,走过了当年的春夏秋冬......
“手,”姜柏舟在霍酌川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说。
“什么?”霍酌川愣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姜柏舟的面容,目光里翻涌的是贪恋与缱绻,像是陷进一段美梦中,不愿醒来。他听到姜柏舟的声音,但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等的不耐烦的姜柏舟突然攥住了霍酌川的右手,他像是剥开蟹壳一般,一点点掰开了那蜷缩在一起的手指,露出了内里的柔软。一片血痕,就这样暴露在了姜柏舟的眼前。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是栽树时候留下的。
姜柏舟的指尖重重的碾过那片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与锦带花香一起,在霍酌川的血液中翻涌,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姜柏舟掀起眼皮看了眼霍酌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疼吗?”
“不疼,”霍酌川低声回道。
“撒谎,”姜柏舟轻笑一声,指尖再次重重按下,一点血色落在了指腹间,艳的就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株红梅,“这株绿萼梅我很喜欢,你做了这么多,想要什么奖赏?”
“只要你开心,便是对我最大的奖赏。”霍酌川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只要能换的姜柏舟的一个笑容,别说是这小小的伤痕,哪怕是是付出他的生命也无所谓,只要是被他的神明所喜爱的。
爆竹声在远处此起彼伏的想起,搅乱了一片寂静。空气中浮动着炭火气、食物香,绘成了一幅阖家团圆。
姜柏舟松开了霍酌川的手,细细端详着霍酌川的眉眼,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他。
一点微光,似乎正在霍酌川的眼中闪烁着。
终于,姜柏舟几不可闻地,极轻的叹了一口气。她眼尾微挑,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霍酌川的身上,刚才的温柔散漫尽数褪去,露出了她本来的锋芒肆意。
“我允你贪妄,赐你痴念,从今以后,你的欢愉与痛楚,皆系于我身。”
霍酌川“咚”的一声,单膝跪在姜柏舟的脚下,仰头看着他的神明,哑声说道:“求您疼我。”
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神明的侧影,虔诚的信徒一步步将自己送上神明的祭坛。
姜柏舟轻笑一声,俯身挑起霍酌川的下巴。墨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散开,将两人的身影一并拢起,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和暧昧的气息。
烛火在二人的身后摇曳着,长长的影子落在墙面上,纠缠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