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确有一请。”
“讲。”
“微臣三生有幸,蒙陛下和太后娘娘垂怜,得以进太医署为陛下效力。只是这天下如微臣一般的幸运的人却很稀少。故微臣恳请陛下,开女子医学之途,许天下通医理的女子,皆可有资格考入太医署,使世间病者多一份生机。”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林木槿下山入京的目的便是如此,她知晓这件事应该和谢沧霓慢慢商量、细细筹谋,可是她等不及了,此次的时机太过合适恰当,若是错过,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帝直起身,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化作审视的目光扫视着林木槿,“你太医署自设立以来,出你一人已是恩赐,你还想要朕替你革了这祖制?”
林木槿直起身说道:“陛下,微臣从前在民间行医时,女子病患十之有四因羞于男医诊治而延误里病情,若女医数量不少于男医,便可解决此事。而且,女子中也不乏天赋异禀医术高绝的存在,若能系统学习,未必就弱于男子。”
林木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加坚定:“微臣不求彻底改变,只是若陛下能赐予她们一个机会,她们必会感念陛下恩典,结草衔环效犬马之劳。”
皇帝垂眸看着跪在下首的林木槿,久久没有说话,林木槿则顶着皇帝的威压不吭一声。
就这么僵持了半响,皇帝神色不明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林木槿退下:“此事,容后再议。”
“是,微臣告退。”
林木槿不甘心的行礼退下。走出御书房,她抬眸望向天边。只见阴云层层堆叠在一起,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平地掀起波澜。
......
“然后呢?”姜柏舟抬眸看向林木槿,脑中思索着她所说的这一切,怪不得自己见到林木槿会这般熟悉,姜柏舟垂眸敛去眼中暗色,只是……
“林大夫,你说的这一切有什么证据?”姜柏舟屈指轻扣桌面,目光锐利,“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现在太医署中依旧保持原样,说明你的请求并没有得到应允。可就算如此,你毕竟是救了皇上,那你又是怎么落得现在这般无人知晓的境地?”
“还不算那群阴沟里的老鼠害的。”林木槿砰的一声,一拳砸向桌面,眉眼间带着恨意,“她们说女子大多深居闺房,识文断字者尚且不多,如何学习深奥医理,放屁。怎的他们男子便是天生识字?剥夺了女子该有的权利现在反而来说女子不行。还说女子体力不行难以支撑,我行医那么多年,南至瘴疠之地,北赴边关苦寒,他们中的哪个敢说能比得上我?全是托辞借口罢了。”
“可他们还是凭借着这些陈词滥调,说服了陛下,是吗?”姜柏舟淡淡开口。
“......你说的不错,”林木槿垂下眉眼,那双漂亮鲜活的杏眼中此刻满是沮丧,“陛下最后还是没有应允,只是赏赐了我金银珠宝田宅奴仆作为安抚。”
对于这个结果姜柏舟早有预料,这个世道病态已久,能让林木槿进太医署已经是多方博弈的成果,若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是......姜柏舟看着林木槿难过的模样,想起她口中那个恣睢任意的母亲,叹了口气,起身走进林木槿身边轻轻抱住了她。
“会改变的,这世道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你、像我母亲一样的女子,一定会改变的。”姜柏舟放柔了嗓音,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怀中的人。
林木槿呆愣片刻,迟疑的伸出手回抱住了姜柏舟,嗅着那股淡淡的锦带花香,她忽然想起了谢沧霓,她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那赏梅的约定,终究是成了一场再也无法实现的美梦了。
林木槿垂下眼睫遮去眼中的难过。她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姜柏舟的怀中,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将姜柏舟推开。她摸了摸腰间的木槿花香囊,将视线瞥向别处。
姜柏舟也不在意,看见林木槿恢复过来,便又坐会了原位。而霍酌川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姜柏舟,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既然林大夫恢复了过来,那是不是该讲讲,那场时疫了?”安慰归安慰,林木槿是与她的母亲有交情而不是与她,而且经过那场大病,姜柏舟对幼时的事情早就记不太清楚,相比较之下,她更关心的是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