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疑心骤起,今夜这场刺杀本就来的蹊跷,她出京的时辰、路线根本无人知晓,为了保密她甚至没有带任何的侍卫,自己一人骑马跑了,可这些刺客却依旧精准伏击了自己。而且,要怪就怪霍酌川的出现的太过“及时”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被暗算的紧急时刻来,一刀解围。
还有那些刺客,是真的被霍酌川威慑所以撤退,还是......早就约定好给自己看的苦肉计?
先派人截杀,再亲自救援换取信任,之后夺取母亲留下的东西。思及此,姜柏舟的眉眼骤然压下,眼神中充斥着冷意。
她没有任何犹豫,骤然发难将利剑抵在霍酌川的脖颈上。冰冷的剑刃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紧紧缠绕在霍酌川温热的皮肤上,只要再进一分,这剑下的亡魂便又会多了一条。
“霍大人,”姜柏舟的声音沙哑如刀剑擦过剑鞘,带着尚未散去的杀意一步步逼迫着霍酌川,“真是好巧啊。”
姜柏舟早已在母亲的画像前立下誓言,自此以后,谁若胆敢阻拦在自己面前,自己便以他的命,祭这不容亵渎的信仰。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面上的残肢断臂,也冲刷着两人间凝滞的空气和浓重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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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永宁侯府的锦带花开的正好。
一簇簇的锦带花层层堆集在一起,将整座院子淹成一片花的海洋。红的红,粉的粉,间或夹杂着一点嫩生生的白,就这么娇蛮任性地霸占着人们的视线。
明媚的太阳就这么大咧咧的将自己的裙摆铺的满世界都是,烘的人儿浑身暖洋洋的,就连年岁已久的青石板上也趁机焕发了点来之不易的光泽。风和日丽,碧空万里,明眼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今个是个不错的日子
而在后院东侧的书珩院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与这团热闹格格不入。
姜柏舟坐在妆台前,活似没骨头一般依靠在木椅上。
昏黄的镜面映出一个颜色极好的姑娘,瞧着年岁不过十七八岁左右,长眉入鬓,眼尾上挑,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让人见之难忘。青丝如瀑散在身后,被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束了起来,那是昨日皇后娘娘送来的礼物。
华服美玉簇拥着镜中人,却难以遮掩她眉眼间的倦色,而在她手边,摆着一个玄铁制成的盒子——那是母亲的亲信徐嬷嬷留下的,与之一起的,是徐嬷嬷的那句“长公主殿下说,若吾儿不愿为他人手中棋子、桌上摆件,那便打开盒子,握紧吾留下的这把利刃。”
这句话久久盘旋在姜柏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姜柏舟叹了口气,用指尖沾了点胭脂,看着这抹张扬的红,低低的笑了一声,顺手将这胭脂抹在了铜镜上,刺目的红落在了昏黄的镜上,为镜子里的人添了一笔诡异的艳。姜柏舟拿起一旁锦帕细细擦拭着,修长的手指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粉缠绕其间。
厚重的粗布将窗户全部遮盖,半点阳光也透不进来,只剩下几盏油灯里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阴森的黑影。
姜柏舟的目光绕过屋中的摆设最终落在了一幅画上,而那幅画,画的正是她的母亲——静姝长公主。画中的静姝长公主模样艳丽无双,眉眼间带着意气风发的锋芒。一身红色窄袖劲袍,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弓,似要将那天边的太阳一起射下来。
而此刻,画中人目光直直的撞入了姜柏舟的眼中,她呼吸一滞。原来,这些年来的不甘、怨恨、厌弃,穿过时间的无情,走过午夜梦回时的惊醒,在此刻,在这双眼睛的照射下,似乎统统化作燃料,点燃了她心中名为“野心”的烈焰。
她终究是选择打开了它。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大字——璇玑,而令牌的背面则雕刻着北斗七星的纹样。一本陈旧的书,泛黄的扉页上落着三个气势张扬的大字——《巾帼志》。以及,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长公主的私有印章以及一行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柏舟亲启。
姜柏舟小心翼翼的拿起这封信,眼眶红了起来。自从三年前母亲病逝,她便将母亲留下的物件全都收了起来,只剩墙上那幅画日日在眼前晃悠。如今又见熟悉的字迹,心中一时间绞痛不止。
指尖轻柔的抚过信封的表层,带着一点珍而重之的意味,打开了这封信。母亲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记忆里熟悉的锋芒,深深刺入姜柏舟的眼中。
烛火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勾勒出姜柏舟的虚影,信不算长,只是交代了静姝长公主创建璇玑阁收拢天下有志女子,撰写属于女子的史书。她希望姜柏舟可以做出发自内心的选择,不管是选择接手这个沉重的担子,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贵女生活,她都永远支持着她。
姜柏舟看了很久很久,将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上。
“是甘愿成为笼中鸟雀......还是执棋入局......”
姜柏舟喃喃自语,抚摸着手中的信,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她循着内心放肆的笑着,鼓膜的震动牵引着胸腔化作剧烈的咳嗽,姜柏舟攥紧了胸口的衣衫,在疼痛中却只觉得痛快。她抬步走到母亲的画像前立下誓言,眼神锐利如刀剑,似要将这不公平的世道砸个稀巴烂。
母亲,我选好了。
我不做棋子。
我要执棋。
纵然前路风雨如晦,纵然刀剑加身,纵然我可能会粉身碎骨——
但这被篡改、被掩埋的青史,我也要一笔一笔,替它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