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初循着032提供的位置向上走去，最终停在一扇满是广告涂鸦的门前，门虚掩着，锁有明显的暴力撬痕。

他抬手轻轻推开，不堪重负的合页发出“吱呀”的声音，屋内没开灯，甚至比楼道内还要更暗些，东西凌乱地撒在地上，几乎让人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在狼藉中央，裴浚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单薄的身影几近要被昏暗吞噬。

沈行初绕开地上的杂物走到沙发前，他在裴浚身前蹲下。

裴浚将自己埋起，以至于沈行初只能看见他乱糟糟的头发，和仍在微微发颤的脊背。

沈行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落在裴浚裸露的后颈，那片皮肤早因汗水变得湿冷，随着沈行初的触碰而微微战栗。

裴浚一颤，像是被烫到，没有抬头，反而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沈行初叹息一声，手指插入裴浚柔软微湿的发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迫使他抬起头来。

裴浚抗拒着，但很微弱，最终还是顺着沈行初的力道，露出了脸。

他在哭，无声的哭泣，眼睫随着动作而颤抖，咸湿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汇集在瘦削的下巴上，一滴一滴，砸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大片痕迹。

嘴唇被他死死咬住，从而失去血色，但鼻尖却红得惊人，整张脸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透的花。

裴浚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不想哭，可眼泪却不受控制，不断地，没有尽头地流。

沈行初静静地看着，然后，他抬手抚向裴浚的眼角，指腹轻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落在手掌和脸颊的缝隙中，触及一片滑腻。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他扑进了沈行初怀里，将原本平整的布料攥得变形，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

终于，声音从牙关挤出，裴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肆无忌惮地将沈行初肩头打湿，强撑的情绪，在这一刻瓦解。

沈行初被他撞得微微后仰，但仍稳稳地环住了他，手裴浚顺的脊背安抚着，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哭声变成了抽泣，裴浚哭得浑身脱力，将重量挂在了沈行初身上，只有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服。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慢了许多，沈行初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说道，“好了，已经没事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裴浚感到安心，他埋在沈行初的颈窝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沈行初又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直到怀里只剩下细微的规律的抽气声，他才慢慢松开手，裴浚靠回沙发上，整张脸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闷热，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沈行初起身，找来一块干净的毛巾，打湿后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泪痕。

裴浚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只有被毛巾碰到红肿的眼皮时，会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

沈行初笑了，手上动作依旧轻柔，“把自己哭成了个花猫，乱七八糟的。”

听到这句话，裴浚有些茫然地对上沈行初的眼睛，刚刚的记忆悉数回潮，迟来的羞耻感砸向他，整个人快要烧起来。

沈行初将毛巾收起，用指节碰了碰裴浚滚烫的脸颊，上面一片干爽，“好了，我们走吧。”

他伸出手，裴浚轻轻搭了上去，他跟在沈行初身后，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两人来到车上，沈行初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带裴浚去学校附近那个公寓，等到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行初将人安置好，转身去饮水机倒了杯温水，放进裴浚还带着凉意的手里，“喝点水，等会去洗个热水澡。”

裴浚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慢慢从中汲取着暖意，抬头看向沈行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很乖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那模样，听话得不行，沈行初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纵容的情绪，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裴浚半干的头发，“去吧。”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沈行初坐在客厅，回复着沈行深和江野的消息。

[沈行初：哥，有点事，我今天就先不回来了。]

聊天页面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消失，出现，消失，最后沈行深只回了一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沈行初：嗯。]

江野那边还在追问，

[江野：本来就没让我接，现在连饭都不吃了。]

[江野：（小狗龇牙）]

沈行初有些无奈，敲下几个字，[换个时间，不管哪，下次我一定去。]

江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本就不指望沈行初今天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