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桌上的那杯咖啡，潘多拉低眸轻轻说：“少将，其实……象您这样为了提神，而在加班时饮用浓咖啡，这样做只会加重失眠症状，对身体是有害的。”

光影里，少将的目光渐渐有所失神。

见状，潘多拉不禁轻声问：“少将，您没事吧？”

“没什么……”

上司眼中，一丝落寞悄然如水划过：“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了……”

静静地，她凝视着那双忧郁的蓝眸，莫名无言。

“好了，早点回去吧。”

耳畔再次传来上司的声音：“我想我也该下班了。”

* * *

当潘多拉来到大厦楼下时，外面已下起小雨。

雨水打在她单薄的身上，一阵冷风从吹过，她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冷雨中，一辆汽车迎面而来，在她身旁戛然停止。

落下的车窗里，少将微微侧目：“上来。”

潘多拉不禁微微一怔：“少将？”

“我送你回去。”

上司口吻淡淡。

“不麻烦您了，少将，谢谢。我自己坐出租车回去就好了。”

她得体地婉拒。

“今晚下雨，等不到车的。上来吧。”

再次开口，上司声音温淡。

略微犹豫了下，潘多拉终究打开了车门。

* * *

必经的马路，由于下雨而变得寸步难行。

长时间的堵车后，撒加最终熄灭引擎，车内安静了下来。

“冷吗？”

微微侧目，他看了眼身旁那个似乎正在微微发抖的人儿。

少将随即动手脱下了身上风衣：“穿上它。空调已经开了，会暖和起来的。”

低下眼睛，潘多拉轻声推脱：“谢谢，不用了，少将。您把衣服给了我，自己会着凉的。”

上司口吻淡淡：“没关系，我不冷。”

“可是……”

“好了，穿上吧。身为男人，总不能亲眼看着女士着凉。”

于是不再坚持，接过风衣，潘多拉轻轻把它披在了身上。

窗外的雨丝，静悄悄地落在玻璃上，恍若流过的泪痕。

车载CD机里安宁地播放着雨丝般的旋律，细腻而感伤。

在这样的氛围中，沉默须臾，她轻轻开口：“少将，您相信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即使曾经错失彼此，然而终有一日，他们亦会在茫人海中相遇。只用一眼就会将彼此认出，然后从此铭刻一生……”

凝望窗外的雨，撒加目光渐渐沉寂：“人的一生中，注定会有一些无法忘怀的过去。过去的已无法重来。如今所能做的，不过只是继续向前。纵然心中依然还有多少怀念，但那些也已注定，永远只是怀念而已……”

细细品味他的话，她目光里悄然浮上一丝忧郁。

带着歉意地，潘多拉地下了头：“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这些。不介意的话，不妨谈谈您吧。让我冒昧地猜猜，您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她声音柔和：“听说，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和别人聊聊，或许会感觉好一点。一个人如果把所有烦恼，统统都装在自己心里。那样的话，那颗心会很累的……”

闻言，侧目看了眼身旁部下，少将唇角微扬：“怎么，难道我现在看起来很累吗？”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您最近看起来，似乎的确是有些疲惫的样子呢。其实……”

顿了下，潘多拉轻声说：“刚才在办公室，当我提到加班喝咖啡会伤身时，当时您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您说过那样的话了。属下冒昧推测，那个曾经对您说过类似话的人……应该是加隆上校吧，对吗？”

沉淀在心底的回忆，就这样被悄悄翻起。

沉默之中，少将深深凝视窗外。

雨幕下，他的目光渐渐苍茫。

“对不起，少将……”

潘多拉轻柔地叹息：“是属下冒昧了……”

“没什么……”

低声开口，撒加眼中一丝落寞飘然而逝：“关于生活上的不良习惯，对身体的负面影响，以往加隆的确提醒过几次。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由我向他提出类似问题，力求令他改善，珍惜健康。”

微微偏头，潘多拉饶有兴趣地发问：“既然您对令弟的健康如此关注，那么想必您的厨艺，一定不错了。”

“只是勉强应付加隆，还可以，”撒加目光温淡，“我记得他有段时间不肯好好吃饭，所以我只能费尽心思。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如今我的煎牛排技术几乎已经可以媲美五星酒店的专业厨师了。”

闻言，潘多拉禁不住轻轻笑了：“看来有时候，家里有只小馋猫，也并非是件坏事。”

接下来，暗暗犹豫了下，她终究轻轻开口：“少将，这次枪击事件，其实在内心深处……您很在意，是吗……”

细雨下，少将目光无痕：“工作而已，何谈在意。”

“其实，我知道……”

迟疑了下，潘多拉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来：“我知道您心中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次枪击事件本身。您真正在意的……是那个亲手将您置于这种境地的人……”

静静地，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他苍茫的目光，在这一刻，如此廖寂。

如此，沉默许久。

少将低沉的声音，落寞如水：“这件事由始至终，加隆一直在利用我。即使他清楚，那对于我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少将……”

她黯然低下了声音：“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没关系……”

少将声音低沉。

潘多拉抬起头来。

细雨之下，她莫名地看着他。

忧郁在那双苍蓝的眼中点滴流逝，一如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