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地，乔离睡不着觉。

成员一番吵闹后各自散去，乔离也又躺回床上。明明身体叫嚣着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宿舍里安静下来，他很快又听到风羿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从对面床上传来，可这下他却格外在意。

这情景和上次那篇文里几乎一模一样…那个风羿最后似乎还有话要对他说。

“…”

怎么想起这个了。

狂喜的浪潮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得异常清晰的沙滩，还有一点点无所适从的空落感。

回来了，真回来了。

可是……然后呢？

48小时，在受尽屈辱后像一笔天降横财，砸得乔离头晕目眩。可现在捧着这沉甸甸的财富，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把能在现实中做的事情都想了个遍，好像都没什么意思。

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旅行，看过了光怪陆离的风景，突然再把他丢回日常，自然无法像之前一样平常心，又并不期待下一次旅行。

“乔离，你真是有病。”他在心里骂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在这里伤春悲秋个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被传回去再去和男人亲嘴就懂得珍惜了！”

他猛地坐起来，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半。他再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而那个该死的系统APP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般静静躺在角落，表示着穿越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乔离试着长按卸载过，只是徒劳。

倒计时在无声流逝。

他该做点什么的，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真实地活着，真实地拥有这宝贵的休整期。

他轻手轻脚下床撩开窗帘一角，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勾勒出宿舍楼下空荡荡的小路轮廓，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他放空了一会儿决定出去透透气，便独自一人溜达出门到了天台，这里没什么人来，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城市遥远的喧嚣。

他还是想不通那个系统的打分机制，打80分似乎并不困难，但下次再拿到这个成绩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要是从此回不来了，他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狂欢吗？可除了训练吃饭睡觉这些日常，他好像从来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他此刻站在天台上，吹着冷风，感受着自由，心里却只有一种茫然的疲惫。

那些同人世界里的经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既模糊又沉重地压着他，他无法对谁言说，甚至无法仔细回想，一想起来，就有种灵魂被抽离又塞回的眩晕感。

——尤其最让他心绪不宁的，是风羿。

现实里的风羿和那些世界里的风羿，在他脑子里打架。

刚穿回来的时候完全只有激动，还能对风羿说出以后接受卖CP什么的，等苏曜声和纪枢言回去之后再和风羿独处一室，两个人相互无言，他居然完全不受控地开始了对比和闪回，这让乔离感到羞耻和恐慌。

他明明那么庆幸现实风羿的正常，身体和潜意识却仿佛被那些虚假的亲密训练过，留下了可耻的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

毕竟他真真实实地和这张脸接过吻。

乔离真的感觉有点害怕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些世界影响了，哪怕理智清醒地知道那是假的。

“操！”

乔离低骂一声，用力捶了一下天台的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稍微拉回了一点理智。

这哪是假期，这分明是缓刑！

“我本来都要回家相亲结婚了，突然被逼着和男人亲嘴这他妈是要怎样…”乔离大口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到底谁能救救我啊…”

夜风吹来，单薄的睡衣贴在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乔离抱着胳膊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孤独感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拥有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却无人可以倾诉，他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看着外面正常运转的世界，自己却格格不入，只能被迫接受荒谬。

“老子到底招谁惹谁了？！我就是想安安稳稳打个工赚点钱混口饭吃！我到底碍着谁了…”

乔离又狠狠捶了一下栏杆，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

风钻进衣领，冷得刺骨。

乔离把脸埋得更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点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

他甚至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上学时独来独往，做狗仔也是单打独斗，交易完图就拉黑，连同行都认识不了几个，顶多有竞争对手互相防备着机位和信息源，哪有什么交情，进了娱乐公司之后更别提了。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

成为偶像是阴差阳错，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在这个城市立足。所以他努力练习，配合营业，在镜头前挤出笑容，所有的互动，都带着明确的边界和目的。

他向来为钱什么都肯做，在公司里也组过很多团，艺名和人设都换过不止一个。

这次在Vector V终于出了道但一样也没感受到什么团爱，一切完全是公司要求展现粉丝期待的商品属性。镜头前勾肩搭背，笑容灿烂，喊着什么Vector V一起，乔离都只是职业使然。

并没有人和他彻夜长谈分享秘密过，也从来没有谁对他有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笃定。所有的互动，都围绕着公司安排和粉丝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