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触之所及,皆是一片黑暗,楚望夷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人间,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望夷的面前才慢慢出现亮光,周围的黑暗慢慢褪去。她现在正站在一扇红色的木门前,周围的声音也慢慢向楚望夷涌来。
“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大丧门星生下一个小丧门星!我的儿都是被你克死的!”一道饱含咒怨的怒骂声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楚望夷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步,发现自己行动自如,她循着声音慢慢往里面走去。只见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在她旁边怒骂她的则是一个满是皱纹的女人。
“婆婆...”地上的女人蠕动着双唇,只发出两个音节后又闭上了嘴。
站着的周金匮蛮横的插着腰,对坐在地上的柳寒枝没有一点好脸色,甚至还准备动手打柳寒枝。
楚望夷自然也看出来了两人的身份,见周金匮准备抬手打柳寒枝时,忙冲了上前,想制止周金匮的动作。但周金匮往下落的手却直直的穿过了楚望夷的手,一声清脆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在柳寒枝的身上。
“怎么回事?”楚望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现在只是一个虚影了?再转念一想,似乎她现在是个虚影才正常。柳寒枝早就已经死了,而她现在看见的画面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的事情是不能改变的。
楚望夷看向柳寒枝,周金匮的骂声和巴掌一齐向柳寒枝袭去,让柳寒枝无处可躲。襁褓中的婴儿也哭闹起来,许也是感受到母亲正在遭受伤害。
周围的声音又渐渐下了下去,面前的场景一变,从院子里转到了一间阴暗的房间内。柳寒枝靠在窗户边,面无表情的盯着外面,她怀里的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楚望夷的眼眶红了红,虽然知道自己不能碰到柳寒枝,但她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将手搭在了柳寒枝的肩膀上。
靠近了,楚望夷也看清楚了柳寒枝的脸,额头和嘴角都有淤青,隐隐还能看到淤青下的血色。
“孩子啊,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有保护你......”柳寒枝喉咙中的哭腔掩饰不住,最后变成无神的流泪,她也没有力气再大声的哭了。
楚望夷坐在柳寒枝的旁边,默默的听着柳寒枝的哭声。
柳寒枝难产去世的时候,之所以是牛头马面来接她,也是因为在人间,一般难产而死的女人死后有可能会变成恶鬼,也就是大多数人口中的产鬼。人间的人们认为,产鬼会去害其他同样怀孕的产妇。但成不成为恶鬼,大多数取决于在死的那一刻是否还有执念。
楚望夷现在或许有点明白,柳寒枝在死的时候,心中为何没有执念了,或许对她自己来说,死才是她最后的解脱吧。
柳寒枝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楚望夷面前的场景也又变化了一番。
周金匮陆陆续续的从房间内抱出孩子,交给了几个长相各不相同的陌生人,每一个孩子都换了一大袋子银子。楚望夷在旁边看得默默捏紧了拳头,要是她可以碰到周金匮,真想给周金匮几拳。
柳寒枝隔着一扇窗户,第一个孩子被送走时,还会流泪,但后面渐渐变为了麻木。现在的她已经不会流泪了,无论她流下多少泪水,她的孩子还是会被她的婆婆“送”走。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这整座城都是她的牢笼,她根本就逃不出去。这个不能被称为家的院子死死圈住了她,让她连一个畜生都不如,连想死都不被允许。
楚望夷感受到的情绪中只有绝望和哀伤,满满当当的鬼气将她一整个人包围住。她知道这些都是柳寒枝的情绪,因为她现在回看的就是柳寒枝的过往,感受着柳寒枝的人生。
周围的气息太过强烈,楚望夷有些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黑暗又渐渐包围住楚望夷,在黑暗中,柳寒枝的情绪变化被不断放大。楚望夷捂住自己的心口,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柳寒枝的情绪,与柳寒枝一齐经历。
在黑暗中,楚望夷听见了柳寒枝的声音,“可惜了...直到如今,我才真正的解脱。那五个孩子,终究是我有缘无分了,也愿他们永远不要再记起我这个生母,是我对不住他们,一个母亲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只愿他们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吧。这人间实在是太不值得来了...我也不愿再来了。”
柳寒枝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和无助,楚望夷有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也是死于难产,在她出生的时候,她来到了这世界上,但她的妈妈也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她问崔珏,天命真的不能改变时,她也知道命数不可改变。楚望夷曾经无数次想,要是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她的妈妈也不会死。
痛苦和绝望达到顶峰后,慢慢褪去。潮水蔓延到顶端,也会给了喘息的机会。
楚望夷感觉到周围的鬼气在慢慢消散,转眼间,她周围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她看见了云执圭。
云执圭正在慢慢打扫庭院,没有用法术,他拿着帕子正在仔细的擦拭树下的石桌,将落叶全部都扫去。楚望夷一直望着云执圭的动作,她的地君府慢慢被云执圭全部打扫干净。